沈霜辞靠在床头,身上搭着厚厚的被子,手里捧着暖炉,淡淡道:“回去帮我谢谢蒋姨娘......”
吴嬷嬷连忙点头。
都说夫人,不愿意开口,但是开口就噎人,但是她今天运气还不错。
然后她就听沈霜辞继续道:“我身子骨不好,吃不了凉的。下次让她送点温补的燕窝来;既然都当家了,总不能亏了咱们自己。”
吴嬷嬷:“......”
这话她可不敢答应。
“您,您好好将养身体,按时吃药。姨娘说了,就是短了哪里,也不能缺了您的药。老奴还要去别处送桃子,告退了。”
吴嬷嬷几乎是仓皇而逃。
甘棠掩唇笑道:“您吓到这老虔婆了。”
“蒋明月这是特意派人叮嘱我吃药,唯恐我占位子太久。”沈霜辞啧啧道,“早晚都是她的,她的‘福气’在后头呢。”
“夫人,您现在怎么打算的?”甘棠小声问,“要等三爷回来,请他帮忙吗?”
“他帮忙?你说帮倒忙吗?”沈霜辞抚摸着手炉,“我自然在等侯府把我扫地出门。”
她很懒。
不想自己动。
她是要走,但是看着侯府倒霉,好处占尽,热闹看够,等到春暖花开她也不介意。
“再拢个火盆来,冷。”
“是,奴婢这就去。”
甘棠很快端了火盆进来,看着地上的四个火盆发呆。
——这才十月底,就已经用四个火盆,进入腊月,不得八个?
幸亏夫人自己手里有钱,否则这炭钱,侯府都不会给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进入了腊月。
侯府的人起初还在盼着蒋家平反,拿钱堵窟窿。
后来一直没信儿,钱庄也没上门讨债,所有人似乎都忘了。
不过腊月要过年,等着米下锅,听说蒋明月愁得嘴角燎泡都起来了。
谢知安职位没谋到,银子倒是花出去不少。
中间还被骗了好几次,不过他死要面子,就算被骗,也不去要钱。
王氏则今日要这个,明日要那个——不当家就是嘴大。
蒋明月苦不堪言,又不敢做声,苦苦支撑。
侯府的地租,都收到三年后了。"
她抬起眼,眼神哀婉却透着股认命的平静:“世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亦不会痴缠。那日只是意外,我心中并无怨怼。”
“我这身子,自己清楚,不知还能熬几日,只求个清净罢了。”
“我与世子,本就没什么以后,一个将死之人,还追求什么呢?”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忍辱负重、顾全大局却又心灰意冷的正室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沈霜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她演得真好啊。
谢知安闻言,脸色变幻不定,那晚的模糊记忆被勾起,再看沈霜辞此刻苍白脆弱、仿佛随时会香消玉殒的模样,愧疚与怜悯涌上心头。
他脱口而出:“胡说什么!年纪轻轻,何至于此!我明日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为你诊治!”
蒋明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想尖叫说沈霜辞是在做戏,她根本没事。
可话到嘴边,看着谢知安面上的维护,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白,这一局,她输得一败涂地,若再纠缠,只会让谢知安更加厌弃。
电光石火间,蒋明月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悔恨:“姐姐,是妹妹糊涂,听信了小人谗言,惊扰了姐姐养病!一切都是妹妹的错,请姐姐责罚!”
她厉声呵斥还想辩解的吴嬷嬷,“闭嘴!你这老货,还敢搬弄是非!”
沈霜辞剧烈地咳嗽起来,摆摆手,气息微弱:“都走吧,我累了......”
谢知安心情复杂,看着跪地的蒋明月和咳嗽不止的沈霜辞,烦躁地一挥袖,带着众人离去。
屋内终于恢复寂静。
沈霜辞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效果不错。
这送上门的生辰大戏,唱得她很满意。
她吩咐甘棠备水沐浴,洗去这一夜的晦气。
待她从屏风后裹着寝衣出来,湿发滴着水珠,却猛地发现,窗前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正是许久未见的谢玄桓。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屑,显然是刚回府便直奔而来。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双深邃的眸子正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压抑的风暴。
他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嗓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倒是半点不曾寂寞。”
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带着审视,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侵略性。
沈霜辞心里暗暗叫苦。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时候回来。
正斟酌着如何应对,谢玄桓却已一步踏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近乎粗暴地掷于锦被之上。
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下,带着屋外的寒意与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