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在一处背阴的悬崖下,他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头成年的斑斓猛虎!体长近一丈,肩高及腰,黄黑相间的皮毛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它正趴在一块巨石上打盹,身边散落着一些新鲜的鹿骨,显然是刚饱餐一顿。
林烽的心跳平稳下来,血液却隐隐沸腾。猎杀这等猛兽,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完整的虎皮、虎骨、虎鞭,在任何时代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更是武人彰显勇武的最佳证明。若能以此物为礼,足以显示诚意与实力。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耐心地潜伏在下风口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着老虎的习性、周围的地形。这头虎所在的位置背靠悬崖,视野开阔,正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乱石滩,侧面是陡坡,另一侧则是茂密的灌木丛。强攻不可取,必须智取。
林烽的目光落在老虎打盹的巨石上方,那里有几块松动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巨石。一个计划在心中迅速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绕了一个大圈,来到悬崖上方。小心翼翼地挪动到那几块松动的巨石旁,用携带的绳索和削尖的木棍,制作了几个简易却有效的杠杆和触发机关。然后,他回到原先的潜伏点,取出铁脊弓,搭上了一支特制的、箭头格外粗重、带有倒刺的破甲箭。
瞄准,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老虎似乎睡得很沉,鼾声如雷。但林烽知道,这种顶级猎食者的警觉性极高。他必须一击必中,或者至少要重创它,然后利用布置好的陷阱完成猎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西斜。老虎终于动了动,似乎要醒来,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了相对柔软的腹部。
就是现在!
弓弦震动,箭如流星!
“噗嗤!”沉重的破甲箭精准地射入了老虎的侧腹部,深深没入!剧痛让猛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
但它跃起的方向,正是林烽计算好的、朝向乱石滩的方向!与此同时,林烽猛拉手中连接着上方机关的绳索!
“轰隆!”悬崖上方,几块数百斤重的巨石被杠杆撬动,轰然滚落,正砸在老虎预定的落点前方,封住了它冲向密林的去路!
老虎受惊,更兼腹部剧痛,狂性大发,转头就向林烽潜伏的灌木丛扑来!然而,它庞大的身躯在乱石滩上远不如在平地上灵活。
林烽早已在射出第一箭后迅速转移位置。他如同灵猿般攀上旁边一棵大树,居高临下,再次张弓!
“嗖!嗖!”连续两箭,分别射向老虎的眼睛和后腿关节!
老虎虽猛,但毕竟不是铜皮铁骨。眼睛一箭虽被它偏头躲过,只擦伤了耳朵,但后腿关节一箭却精准命中!虽然没能射穿骨头,但也让它一个趔趄,速度大减。
剧痛和接连受挫让老虎更加狂暴,但它行动已明显受限。林烽从树上跃下,拔出砍刀,不再给它喘息的机会,利用地形和树木掩护,不断游走,用弓箭和飞石骚扰,消耗其体力,并在它身上增添一道道伤口。这是一场耐心与勇气的较量。林烽将特种兵的潜行、袭扰、一击即走的战术发挥到极致。他绝不与猛虎正面硬拼,每一次攻击都打在老虎最难受的地方。流血、疼痛、失明(一箭射瞎了它一只眼)……老虎的怒吼声渐渐变得虚弱,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终于,在夕阳完全沉入山脊之时,这头称霸一方的山林之王,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不甘的悲吼,轰然倒在血泊之中。
林烽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等了许久,直到确认老虎彻底断气,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他身上也添了几道爪痕,皮甲被抓破,左臂被碎石划了道口子,但都是皮外伤。
他没有耽搁,迅速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剥皮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和技巧的工作,好在林烽前世受过相关训练,手法娴熟。他小心翼翼地剥离下几乎完整的虎皮,又将虎骨、虎鞭等有价值的部分取出,用大皮囊装好。虎肉只选取了最精华的几条里脊,其余部分就地掩埋。
当他拖着沉重的收获,踏着夜色返回小院时,已是月上中天。
院子里的油灯还亮着。听到动静,门立刻打开,石秀、柳芸和阿月都迎了出来。当她们看到林烽拖着的、即便卷起也显得无比庞大的斑斓虎皮,以及那几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浓烈气味的皮囊时,都惊呆了。
“老……老虎?!”石秀倒吸一口凉气,她是草原长大的,见过狼,见过熊,但如此巨大的猛虎,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死物。
柳芸捂住嘴,眼中全是后怕和震惊。阿月则快步上前,检查林烽身上的伤痕,见他只是皮外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看向虎皮的眼神,也充满了震撼。
“没事,一点小伤。”林烽将虎皮和皮囊放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明天一早,我去县城。”
“夫君,你要用这个……”柳芸聪慧,立刻猜到了林烽的意图。
“嗯,拜会那位李队正。”林烽点点头,“家里暂时应该安全,胡彪他们吃了大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里正那边,经此一事,也该彻底老实了。但长远看,我们得找个更稳妥的安身之处。县城,或许是个选择。”
他没有提叶青璃关于黑狼骑的警告,不想让她们过分担忧。但猎虎,结交李队正,为搬迁做准备,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
次日一早,林烽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将虎皮仔细包裹好,又将装有虎骨、虎鞭等物的皮囊捆扎结实,跨上那匹老马,向着林原县城而去。这一次,他带上了阿月。一来需要人帮忙搬运东西,二来也让阿月见识一下县城,未来若真搬迁,她也不至于完全陌生。
两人一马,驮着惊人的猎物,在官道上颇为引人注目。尤其是那张即便包裹着也难掩其硕大的虎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抵达县城时,已近午时。林烽没有去悦来楼,而是直接凭着刘管事给的腰牌,来到了城防营驻地。
城防营驻地在县城西北角,是一处由土墙围起来的大院子,门口有持矛的兵丁站岗,比县衙门口还要肃杀几分。
守门的兵丁看到林烽和阿月这副打扮,又看到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警惕地拦住去路:“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林烽抱拳,不卑不亢:“劳烦通报李队正,就说北境烽火营林烽,日前蒙刘管事引荐,特来拜会,并有一份薄礼奉上。”说着,他稍微掀开了包裹虎皮粗布的一角,露出那金黄与漆黑相间的斑斓皮毛。
守门的兵丁眼睛都直了。完整的老虎皮!这可不是寻常猎户能弄到的!再看林烽虽然风尘仆仆,但气度沉稳,眼神锐利,身边跟着的女子虽脸上有疤、沉默不语,但背脊挺直,手中提着长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您稍等!”其中一个兵丁不敢怠慢,连忙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半身皮甲、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色黝红,声如洪钟:“哪位是烽火营的林兄弟?”
林烽上前一步:“在下林烽,见过李队正。”
李队正,名李魁,上下打量着林烽,目光在他背后的铁脊弓、腰间的砍刀,以及马背上那巨大的包裹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烽那双沉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睛上,哈哈一笑:“果然是好汉子!刘管事跟我提过你,说你箭法如神,胆识过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这老虎……是你猎的?”
“侥幸得手。”林烽将虎皮整个掀开。
完整的、几乎毫无破损的成年猛虎皮,在阳光下舒展看来,那威猛的气息仿佛还未散去。周围的兵丁都围了过来,发出阵阵惊叹。
李魁眼睛大亮,上前仔细摸了摸虎皮的毛色和质地,又看了看那粗壮的虎骨和虎鞭,用力拍了拍林烽的肩膀(林烽纹丝未动),大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玩意儿,可不是光靠运气能弄到的!走走走,里面说话!”
李魁的热情并非全然因为这张虎皮。刘管事之前确实跟他提过林烽,说此人箭术超群,有勇有谋,在边军中立过功,值得结交。如今亲眼见到林烽本人,观其气度,再看这实打实的猛虎猎物,李魁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边军退役的好手,若能结交,对自己在城防营的地位和实力,都有助益。
将林烽和阿月引入营内一间简单的值房,李魁吩咐亲兵上茶(虽是粗茶),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猎虎经过。林烽略去布置陷阱等细节,只简略说了遭遇、搏杀的过程,语气平淡,但其中凶险,李魁这等行伍之人自然听得出来。
“好!杀得好!”李魁听得眉飞色舞,仿佛身临其境,“林兄弟这等身手,留在乡下打猎,实在是屈才了!有没有兴趣来我城防营?虽不如边军风光,但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哥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林烽放下茶碗,摇了摇头:“多谢李队正厚爱。只是林某家中新近安顿,妻小尚在村中,且军籍仍在烽火营,假期将尽,不日便需归营。此次前来,一是拜会李队正,略表心意;二来,也是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我李魁能办到的,绝无二话!”李魁拍着胸脯。一张完整的成年虎皮,价值不菲,更难得的是这份心意和彰显的实力。
“林某归营在即,唯放心不下家中妻小。山村偏僻,恐有宵小骚扰。想在这县城中,租赁一处安全些的宅院,将家小暂时安置。不知李队正,可否帮忙留意一二?”林烽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
“租房?”李魁摸了摸络腮胡,“这事好办!县城西边靠近营区的地方,有几处院子,原本是安置营中家眷的,有些空着。虽说简陋些,但胜在安全清静,寻常泼皮绝不敢去闹事。我这就让人带你去看看,相中了哪处,租金好说!”这倒是意外之喜。靠近城防营的院子,安全自然有保障。
“另外,”林烽沉吟一下,又道,“林某归营后,家中皆是女眷,若遇急难,还望李队正能照拂一二。林某虽身在边关,必铭记在心,日后定有回报。”
李魁大手一挥:“林兄弟这就见外了!你送我这么份厚礼,又是我边军同袍(广义上),你的家眷,就是我李魁的弟妹!放心,只要在县城,在我李魁眼皮子底下,保准没人敢欺负她们!若有急事,可直接来营中找我,或者找刘管事也行!”
有了李魁这番保证,林烽心中稍定。接下来,李魁亲自带着林烽和阿月去看了那几处空院子。最终选定了其中一处,虽然只有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比村里房子大不了多少,但围墙高厚,位置僻静,左邻右舍都是营中低阶军官的家眷,安全性极高。租金也很公道,李魁甚至做主减免了头三个月的租金。
林烽当场付了定金,约定三日内搬来。李魁甚是豪爽,又拉着林烽在营中吃了顿简单的午饭(主要是大块肉和劣酒),席间谈些边关战事、军中趣闻,相谈甚欢。林烽见识广博(融合了两世记忆),说话又有分寸,让李魁更是欣赏,直呼相见恨晚。
离开城防营时,日头已偏西。林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李魁的照应,家人在县城的安全基本无忧。接下来,就是尽快搬家,然后安心返回军营,挣取更多的功勋和资本。
回村的路上,阿月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清晰:“那个李队正,为人豪爽,但眼神很精,不是莽夫。”
林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看得不错。他能坐到队正的位置,靠的不仅是勇武。与他结交,利大于弊。以后我们住到县城,少不得要倚仗他。”"
阿月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最终沉沉睡去。这是她沦为奴隶以来,睡得最沉、最无梦的一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裸露的白皙肩头,与那些暗色的疤痕交错,如同某种神秘的图腾。
自此,月轮流转,鸳盟既定。
三个夜晚,三个女子,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完成了与林烽从名分到身心的彻底结合。这个家庭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纽带,终于牢固地系紧。
小院的日子,似乎进入了新的篇章。女人们眉宇间少了彷徨,多了属于妇人的柔媚与踏实。她们看向林烽的眼神,爱慕之外,更多了深沉的眷恋和归属。林烽对她们,也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亲密与体贴,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家的气息,从未如此刻这般浓郁。
假期,在这样充实、忙碌又带着隐秘温情的日子里,悄然流逝。归营之日,越来越近。而外面的世界,暗流依旧汹涌。里正家的报复,黑狼骑的阴影,神秘的叶青璃……都未曾远离。
但此刻,在这加固后的小院里,在这刚刚真正成为“夫妻”的四人心间,却充盈着一种足以抵御外界风雨的温暖力量。
前路莫测,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单。鸳盟既定后的日子,小院的生活似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白日里,劳作依旧,但举手投足间,多了许多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温情。林烽依旧沉默寡言,但他会顺手接过石秀肩上过重的柴捆,会在柳芸缝衣到深夜时,默默拨亮油灯,会在阿月独自磨刀时,递给她一块磨刀石,说一句“这个更趁手”。这些细微处的关照,如同春雨,无声地沁润着三个女人的心田。
她们的变化则更为明显。石秀眉宇间的英气未减,但看向林烽时,眼中多了水一般的柔光,干活时偶尔会哼起草原上悠扬的小调。柳芸脸上的怯懦几乎消失不见,代之以一种温婉沉静的气度,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石草儿的冬衣都做得格外厚实合身。阿月依旧沉默,但脸上那层刻意涂抹的灰迹似乎淡了许多,偶尔在林烽看她时,会几不可察地垂下眼睫,耳根泛红。她不再总抱着柴刀,而是开始学着柳芸的样子,用林烽买回的粗布,笨拙地缝制一双厚实的棉袜——尺寸明显是给林烽的。
家庭的向心力,在共同抵御外患、共享鱼水之欢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们不再仅仅是“林烽的妻子”,更是彼此扶持、共同守护这个家的“自己人”。夜晚的轮流,也从最初的羞涩与仪式感,渐渐变得自然。有时林烽从山里回来晚了,轮到的那人便会一直等着,温着热水和简单的饭食。东屋那盏小油灯,成了小院夜晚最温暖的一抹光。
然而,这平静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里正林有福果然不甘心。刘癞子等人狼狈逃回镇上后,林有福又气又怕,但更多的是不甘。赔出去的钱粮(他最终还是东拼西凑,在第三天日落前送到了林烽院外,没敢进门)想割他的肉。更让他恐惧的是,林烽展现出的实力和疑似在县城的背景,让他感到自己在小河村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不敢再明着来,但阴招不断。先是暗中唆使几个平日与他家走得近的村民,散布流言,说林烽是“杀星”,在边军不知杀了多少人,戾气重,会带累全村;又说林烽带回来的三个女人“来历不明”,尤其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看着就邪性。这些流言在闭塞的山村颇有市场,一时间,村里人对林烽一家的态度更加疏远畏惧,连石秀去河边洗衣,柳芸去换点针线,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刻意的躲避。
林烽对此心知肚明,却浑不在意。他本就不打算与这些村民有太多交集,只要不直接威胁到家人安全,些许流言蜚语,伤不了他分毫。他甚至乐得清静,专心经营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他带着石秀和阿月,将收回的三亩旱田深翻了一遍,又从后山林地边缘收集了大量腐殖土和落叶,混合着有限的畜粪(用粮食从村里唯一养羊的孤寡老人那里换来些羊粪蛋),细细地铺在田里肥地,为来年春耕作准备。
同时,他进山的次数更频繁,目标也更明确。除了常规检查陷阱、狩猎补充肉食,他更注重侦查。叶青璃关于黑狼骑的警告,他始终记在心上。那些深入山林发现的、不属于本地猎户的痕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扩大了侦查范围,在一些关键的山脊、垭口设置了隐蔽的观察点和简易的报警装置(用绳索连接铃铛或利用自然落石)。他还教会了阿月如何通过足迹、粪便、营地痕迹判断路过者的数量、装备和大概时间。阿月学得极快,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种类马蹄铁的细微差别,这份天赋让林烽都暗自惊讶。这天下午,林烽和阿月从更远的北面山谷返回。阿月手里提着一只被套索逮住的肥硕山鸡,林烽则背着一捆新砍的、适合做弓臂的紫杉木枝。两人走到距离小院约莫二里地的一处高坡时,林烽忽然停下脚步,示意阿月隐蔽。
他眯起眼,望向小河村方向。只见村口通往镇子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几匹快马正飞驰而来,看方向是直奔村里。马上的人衣着与普通村民或行商不同,更显精悍,其中一人背上似乎还背着弓。
“不是村里人,也不是寻常衙役。”林烽低声道,眼神锐利起来。他认出其中一匹马的毛色和鞍具,与那晚刘癞子同伙骑走的一匹颇为相似。
阿月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灰扑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山鸡的手紧了紧。
“回去。”林烽当机立断,两人加快脚步,从树林边缘的小径迅速绕回小院。
他们刚进院子不久,拴好院门,就听到村中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呵斥声。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里正林有福家的院门外。
林烽登上加固后的院墙内侧一个隐蔽的观察点(他特意留的),透过墙头稀疏的灌木缝隙望去。只见林有福家门外,果然站着五个陌生汉子,都骑着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腰挎腰刀,眼神凶狠。旁边一个点头哈腰的,正是那晚逃走的刘癞子!林有福带着两个脸上还带着伤的儿子,正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对着那壮汉作揖,嘴里说着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真切,但看那架势,绝非善类。那壮汉似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林有福连忙引着他们进了院子,关上了门。
“刘癞子搬来的救兵,镇上真正的泼皮头子?”林烽心中冷笑。看来林有福是贼心不死,勾结了外来的武力,想彻底解决自己这个“麻烦”。
他跳下观察点,对闻声出来的石秀和柳芸简短说道:“来人了,可能是冲我们来的。跟那天晚上不是一伙,更硬。照之前演练的,准备。”
石秀和柳芸脸色一白,但很快镇定下来。石秀立刻抄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和一把柴刀,柳芸则拉着石草儿,快步走向正屋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板——那里是通往新建地窖的隐蔽入口。阿月已经放下了山鸡,拿起了她的长矛和那柄厚背柴刀,默默站到了林烽身侧,目光冷冽。
林烽迅速检查了一下装备。铁脊弓,三十支精箭,腰间砍刀,怀里还有那枚叶青璃给的竹哨。他沉吟片刻,对阿月道:“你上墙头观察,注意他们动向,尤其是是否携带弓箭。不要暴露。”
阿月点头,轻盈地攀上院墙内侧一处特意留出的踏脚处,隐在墙头阴影后。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里正家那边的大门一直紧闭,只有炊烟升起,隐约有喧哗声传来,似乎在饮酒作乐。
“他们可能在等晚上。”林烽判断。夜袭,是这些地痞混混惯用的手段,而且有了“前车之鉴”,这次肯定会更小心,人更多,也更凶悍。"
他心中快速盘算。对方至少五人,可能更多,有马,可能有弓。己方只有自己和阿月有正面战斗力,石秀可辅助,柳芸和石草儿需要保护。硬守,凭借加固的院墙和陷阱,未必守不住,但风险很大,尤其是对方若有弓箭,会对墙头的阿月和院内的女眷构成威胁。而且,一旦被围,对方若是不顾一切放火强攻,后果难料。主动出击?在对方有所防备、人数占优且可能有马的情况下,并非上策。
或许……可以借力?
他想到了叶青璃。那个神秘的女侠客,身手极高,似乎对黑狼骑和本地势力有所了解,而且似乎对自己有些“兴趣”。她给的竹哨……
林烽从怀中掏出那枚冰冷的竹哨,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吹响它,叶青璃真的会来吗?她若来了,是敌是友?会不会引狼入室?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对方来势汹汹,明显是要下死手。他不能拿家里人的安危去赌。
“阿月,你守在这里,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林烽对墙头的阿月吩咐道,然后快步走向后院。
他来到后院僻静处,对着竹哨特殊的孔洞,运起一股柔和的內息,按照叶青璃暗示的方法,轻轻吹响。
竹哨没有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而是一种奇特的、低沉的、仿佛某种夜鸟啼鸣的颤音,声音不高,却异常悠远,穿透力极强,顺着山风,飘向远处山林。
林烽连吹三声,然后凝神静听。
除了风声和远处归巢的鸟鸣,并无其他回应。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依旧没有动静。
叶青璃不在附近?还是听到了不愿来?又或者……这竹哨本就是个玩笑?
林烽眉头微蹙,将竹哨收回怀中。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人身上。他转身回到前院,开始做最坏的打算——死守,并寻找机会反击、突围。
他让柳芸和石草儿藏入地窖,带上干粮和水,并嘱咐柳芸,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除非听到他特定的暗号,否则绝不出来。柳芸虽然害怕得脸色发白,但紧紧抱着石草儿,用力点头。
他又检查了一遍院墙的防御,调整了几个陷阱的位置,确保能最大程度阻止敌人。然后,他将大部分精制箭矢分给阿月一部分,教她如何在墙头利用垛口(简陋的)掩护射击。阿月学得很认真,虽然用弓不如用矛熟练,但她的臂力和稳定性极佳,稍加指点,在三十步内应有准头。
石秀则负责在院内策应,准备了许多石块、装满生石灰的瓦罐,以及几桶备用冷水(防起火)。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一弯残月挂在空中,洒下清冷光辉。村里早早没了人声,连狗吠都稀少了许多,仿佛都预感到了不安。
里正家方向,终于有了动静。
院门打开,七八个黑影牵着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敞怀壮汉和刘癞子,林有福父子也跟在后面,但停在门口,似乎只打算观战。黑影们没有打火把,借着月光,朝着村西林烽家小院摸来。他们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一窝蜂冲,而是分散开,呈半包围态势,动作也谨慎了许多。
墙头,阿月如同融入夜色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她向下方打了个手势——八人,有弓两张,刀五把,棍棒若干,马拴在远处。
林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铁脊弓握在手中,一支箭轻轻搭在弦上。他潜伏在院门内侧的阴影里,这里是整个院子防御的核心,也是敌人最可能重点攻击的位置。
黑影们越来越近,在距离院墙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那个敞怀壮汉打量了一下明显加高加固的院墙和紧闭的厚实木门,嗤笑一声,对旁边刘癞子道:“就这?把你们吓成那样?兄弟们,老规矩,先喊话,再砸门!里面的人听着!爷爷是镇上的‘过山风’胡彪!识相的,自己开门出来,把该赔的钱粮加倍奉上,再把那几个娘们交出来让弟兄们乐呵乐呵,爷爷兴许饶你们一条狗命!不然,等爷爷杀进去,鸡犬不留!”声音粗犷凶狠,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
胡彪等了几息,不见回应,恼羞成怒:“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砸!弓手,盯着墙头,有人露头就射!”
两个持弓的混混立刻张弓搭箭,对准墙头。另外四人则提着刀棍,呐喊着冲向院门,还有两人则试图寻找院墙低矮处攀爬。
“放!”就在那四个刀棍手即将冲到门前的陷坑区域时,林烽低喝一声。
墙头的阿月毫不犹豫,对着冲在最前的一人,射出了手中的箭!她没用过几次弓,这一箭有些偏,但势大力沉,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钉在地上,吓得那人一个趔趄。
几乎同时,林烽也从门后阴影闪出,铁脊弓拉满,弓弦震响!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