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镜辞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继续说。
“他为了找你,延误了南巡公务,被御史参了一本,陛下震怒,夺了他监国之权。”
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
江南的春天真美。柳树发了新芽,桃花开了满枝,连风都是暖的。
“云深,”我忽然问,“你说人死后,真有来世吗?”
他握住我的手。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生过得不好的人,才会总惦记来世。”
马车驶过一座石桥。
桥下流水潺潺,几片花瓣顺水漂走。
“我不惦记来世了。”我说。
他侧头看我。
“这辈子,”我看向他,笑了,“我想好好活。”
他眼神温柔下来,将我揽进怀里。
“好。”
马车继续前行。
身后那条肮脏的小巷里,谢晚棠的哭声渐渐远了,散了。
像前世我流过的血,我受过的伤,我咽下的所有委屈。
终有一天,都会淡去。
三年后的春天,桃花开遍江南。
我抱着女儿站在傅家别院的廊下,看她伸着小手去够檐角挂着的风铃。
风铃是傅云深亲手做的,十八只玉片,刻着十八句祈福的话。
“娘亲,响。”女儿奶声奶气地说。
我晃了晃风铃,叮咚声清脆。
管家从院门外进来,低声禀报:“大小姐,京城的消息。”
我点点头,把女儿交给乳母。
书房里,傅云深正在看账本。见我进来,他放下笔:“来了。”
“嗯。”
他递过一封信:“萧镜辞病重,太医署说熬不过这个月。”"
父亲也铁青着脸呵斥:“逆女!婚姻大事,楚将军前程似锦,你莫要误了人家!”
我看着他,又看看气得发抖的楚墨渊,再扫过满脸嫌恶的父母。
然后,我轻轻笑了。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抚平袖口,“将军看不上我,父母也觉得我丢人现眼,连殿下都嫌我不够自重。”
“那我便告退了。”
我转身走出正厅。
雪还在下,落在肩头很快融化,留下一小片湿痕。
“谢朝颜。”
萧镜辞追了出来,他站在廊下,神色显得有些复杂:
“你会后悔的,但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我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殿下,”我轻声说,“您知道人什么时候最后悔吗?”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往前走。
“是在发现,自己曾经拼尽一切去护着的人,其实从来不需要你护着的时候。”
那些为他动心的瞬间,不计回报的付出,都是我最深的悔恨。
走出大门时,我听见谢晚棠娇柔的嗓音:
“镜辞哥哥,姐姐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
萧镜辞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别理她,她性子倔得很,不识好歹。”
我抬起头,雪花落进眼里,化成冰凉的水。
也好。
这辈子,就让我倔到底吧。
当天晚上,谢晚棠中毒了,整个谢府都乱了。
府医说,要至亲的血做药引,连服七日。
母亲哭晕前抓住我的手:“朝颜,救救你妹妹。”
只有萧镜辞最冷静。他坐在谢晚棠榻边,握着她的手,声音平稳得可怕:
“取血。”
侍卫按住我肩膀时,我疯狂挣扎。
前世也有这么一遭,那时我真以为谢晚棠要死了,心甘情愿割了七天的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