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裳嘴角依旧是得体的浅笑,“我知道了。”
她前世在城门等了又等,整整等了他一天,最后中暑气晕厥过去,他在第二天才来找她,说他途中有事拖延,才推缓一天回来。
曾以为是情深似海,如今想来竟是她的笑话。
他是在京畿营当差的,消息灵通,不会不知道她在等他。
可他宁愿看着她在烈日下苦等,也不来找她,甚至派人来跟她告知一声都没有。
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回到东都城。
所谓的有事,究竟是什么事,他也不曾跟她说过。
“娮娮……”宋云徵看到她有些发白的脸色,胸腔终于划过一丝心疼。
“去忙吧。”沈丹裳说。
宋云徵见她神色如常,暗暗松口气,“你先回家,明日我去看你。”
沈丹裳的目光从他腰间的香囊上一闪而过。
那香囊与她手中的相似,相同的布料,相同的针脚,相同的气味。
前世,直到这个香囊褪色破旧,他都舍不得换了。
那带着淡淡乳香的气味,她闻了二十五年。
宋云徵转身离开,目不斜视,没有再去看刚才被他抱在怀里的香囊少女一眼。
好像他们从来就不认识。
香囊少女屈膝向他道谢,“多谢大人。”
宋云徵微不可闻地颔首,便带着属下离开。
沈丹裳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姑娘,我们还要去许愿吗?”兰青心底腹诽宋大人今晚的行为过分,却不敢在这时候火上添油。
沈丹裳将碎银拿给香囊少女,“姑娘,这个香囊我甚是喜欢,我买下了。”
少女望着沈丹裳雪白纤细的小手,眼神微微一暗,“我这个香囊不值这么多银子,十文就够了。”
兰青将十文给了她。
“多谢。”少女低着头,捡起地上散落的香囊。
沈丹裳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之际,脸上浅淡的笑意消失了。
“兰青,让人去打听这个女子的来历。”沈丹裳吩咐着。
前世怎么都打听不出来的事,她相信如今应该很快有答案。
“是,姑娘。”兰青低声应着,刚才宋世子不顾一切护着那女子,而后又装不认识,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倪。
她们来到河畔,沈丹裳让兰青取来笔墨,诚心诚意地向天祈祷,在许愿灯写下她的祈福。"
沈丹裳和宋云徵成亲二十五载,是东都城人人羡慕的国公夫人,夫君对她深情温柔,儿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女儿乖巧听话秀外慧中。
她总对旁人说此生很是圆满。
后来她才知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上天容不得圆满。
向来把女儿当明珠捧在手心的丈夫突然强硬地要为她定下亲事,男方只是个守城小兵,家中只有守寡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你疯了吗?堂堂镇国公的嫡长女要嫁给这样的男子,我死都不会同意!”
“夫人,你莫要欺少年穷,那孩子我考究过,将来定能光耀门楣。”宋云徵铁了心,一定要将女儿嫁给连品级都没有小兵。
沈丹裳觉得宋云徵是被下降头了。
就算那小兵再有出息,以他家世,将来顶破天就是副将,何况她从来没想要将女儿嫁给武官。
为此事,她和宋云徵吵得不可开交。
即便她以死相逼,都不能改变宋云徵的决定。
“夫人,当年他们家救过我一命,我必须要报恩。”宋云徵低声说。
“你放心,我不会让女儿受苦,有我扶持,那孩子很快能在朝廷站稳脚跟。”
沈丹裳不想听他的废话。
“你不能牺牲女儿的婚事去报恩。”报恩的方式有太多了,为什么一定要拿女儿的终身大事去回报。
女儿得知此事,跪在宋云徵的面前恳求,她说她已经心有所属。
她和丞相家的小公子是青梅竹马,早就决定将来嫁给他。
沈丹裳和丞相夫人也有意结亲,只是两家尚未说破,宋云徵就闹出这么一出。
宋云徵不为所动,他将女儿禁足,强势为她定下亲事。
就在沈丹裳要去调查那个小兵家世时,他们的女儿在屋里以死明志。
她的宝贝女儿,年仅十七岁便香消玉殒。
沈丹裳疼得肝胆俱裂,一口血呕了出来,对宋云徵二十五年的爱意全都化成怨恨。
再次睁眼,她回到和宋云徵刚刚定亲的十六岁。
失去女儿的痛依旧在她胸腔震荡,她恍恍惚惚了半个月,才终于从悲恸中走出来。
“姑娘,宋世子今日就要回东都城,您要不要去城门接他?”丫环兰青走了进来,目光隐带担忧地看着沈丹裳。
自从半月前姑娘染了暑气,整个人都是蔫蔫提不起精气神,不管哪家闺秀邀约都推拒不爱出门,看着就让人担心。
老夫人和夫人每日都亲自来看望,眉宇之间全是担忧。
沈丹裳听到宋世子三个字,心底难以控制地生出恨意。
是了,她重生在七夕前,这个时候的宋云徵还在领兵剿匪。
她与他有一个月没见面,待他回来,两家就要开始议亲,他们的婚事定在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