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裴行山将文书展开,放在院中的花台上。
“母亲对我有生育之恩,对你多一份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原应该你养七分,我养三分,现在我怜你收成一般,改成费用五五之分。你若不签,我便以不孝之名告官。你该知道,本朝最重孝道。”
裴大山瞪着那白纸黑字,手都在抖。
兰娟抢过去飞快看了几眼,但又看不懂,只得捅了捅丈夫。
裴大山恶狠狠盯了裴行山一眼。
兰娟却道:“签吧,签了回咱们乡下去过安生日子。”
裴大山对兰娟低声吼道:“我哪有钱签这个字?”
裴行山笑道:“有钱到处找小妾,没钱养母亲?”
裴大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最终还是在裴行山冰冷的目光和兰娟的催促下,按下了手印。
“每月我会给母亲五两银子零花,其余吃穿用度从公中支取。你那份,自己想办法按时送来。”
裴行山收起协议,声音冷澈:“钱的事,我可以宽容你些日子,但若你再敢惹是生非,牵连家门,这本赡养的账,我会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裴大山又惊又怒,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看似沉默寡言的弟弟,骨子里是何等杀伐决断,不留余地。
他想骂,看看对方冰封般的眼神,又不敢。
想求母亲,李氏早已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最终,他只能狠狠“呸”了一声,拽着不停咒骂的兰娟,推着洛儿往门外走。
出门时,洛儿还在啃烙饼。
尘埃落定。
院子里只剩下裴行山、韫玉,和仿佛瞬间苍老十岁的李氏,两个婆子适时进来道:“已经送走了幸儿。”
韫玉不禁问:“她去了哪里?”
范婆子道:“说是要回家,家里还有个老娘。”
韫玉站在裴行山身侧,望着那重新阖上的大门,心中波澜起伏。
她先前那点模糊的猜想,此刻愈发清晰——小秋父女来得如此“及时”,裴行山应对得如此“周全”,甚至幸儿这根导火索……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看向身侧的男人,他侧脸线条依旧清冷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李氏蹒跚着回了正房,关门声沉闷。
裴行山这才转向韫玉,目光平静:“回屋吧。”
两人并肩走回西厢房。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一切。
韫玉看着裴行山脱下外袍挂好,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忽然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