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正因为我是副连长,我才得走。”
周扬抬起左手,费力地托起那只僵硬的右臂,展示给王贵生看:“以前我能带着他们摸哨、穿插、搞破坏。现在呢?我连枪栓都拉不开,连个敬礼都敬不标准。让他们看着昔日的连长变成一个连生活自理都费劲的废物,那才是真的寒了弟兄们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而且,老爷子走了。这大院里的风向,您比我清楚。我现在就是个没娘的孩子,留在这儿,不仅我自己难受,以后还会给团里惹麻烦。趁着现在还能体面地走,把位置腾出来给更有能耐的人,这对大家都好。”
王贵生沉默了。他点了根烟,狠吸了两口,烟雾遮住了他复杂的表情。
他是老兵,也是人精,周扬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懂。
周老爷子一走,周家这棵大树倒了,往日里的那些政敌、那些眼红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踩上一脚。
周扬留在这里,确实是个靶子。
过了好半天,王贵生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行吧。”
王贵生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声音沙哑:“既然你铁了心要走,我也不强留。你是条龙,确实不该困在这个浅滩上。说吧,想去哪?回地方安排工作?还是去哪个疗养院?只要你说出来,哪怕是豁出我这张老脸不要,我也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王贵生心里盘算着,凭着周扬的一等功和周家剩下的一点香火情,在燕京或者周边安排个公安局、民政局的闲职,应该不成问题。
周扬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王贵生,落在了墙上那张地图的左上角。
那是一片广袤、荒凉,却又充满未知的土地。
“团长,我不留在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