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后,封珣下楼沿着街边慢慢找,可一路走下来,临街的多是小吃店和便利店,愣是没瞧见一家修理门店。
他站在路灯下想了想,试着给应颂时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应颂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轻软。
听清封珣说的热水器问题,她轻“哦”了一声道:“之前何阿姨家的热水器就坏过几次,想来是她没来得及换新的。县城的修理店大多只做白天生意,这会儿怕是都关了。要不然,你来住我家客房吧?”
封珣下意识便要婉拒,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被应颂时的话打断。
她像是猜中了他的顾虑,笑着补充:“其实客房我平时一直都有打扫除尘,收拾起来没你想的那么费力。况且你明天还要来山上帮我修花圃,住这边的话,明天还能多睡一会儿,不用大清早赶过来。”
这个理由让封珣心里有些意动,他再想起白天大门外应颂时没让进门的年轻男人,想要答应的念头愈发强烈,索性不再推辞。
“颂时,那我只好再麻烦你了。客房不用你动手,等我过去自己收拾就好。”
应颂时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她好像在喂警长,听筒里还有小奶猫绵软的叫声:“真没什么麻烦的。客房就在庭院两侧,都带独立卫浴,我这里洗漱用具都有新的,你只管带上换洗衣物过来就行。”
应颂时挂了电话,她将警长放回竹篮里,用毯子盖好。
见她又回到前院把灯都按亮,几只小狗呼啦啦地跟着她走,“一会儿客房要有人入住,他睡眠不是很好,你们乖一点,晚上尽量别吵到他,好不好?”
应颂时给它们开了几个罐头,算作贿赂。
小狗小猫听不懂人类的话,只管一个劲埋在饭碗里闷头吃。
......
封珣回山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遥遥见到竹林后的大门处亮着暖光,这是一种很令人安心的感觉。
看到这盏灯,就知道有一个人在等自己。
他按下门铃,很快应颂时就来给他开了门,路过厨房时,应颂时递给他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喝点温水吧,我带你去看看客房,我已经收拾好了。”
应颂时带着他推开中院一侧的门,里面空调早就开了,是刚好适宜舒适的温度。
“山里昼夜温差大,不知道你一下子能不能习惯。”
“习惯的,我之前也经常与山林打交道。”封珣拎着包跟进去,发现客房比他想象中的更规整。
进门是客厅,玻璃窗外能望见连绵起伏的青黛山影,院墙上攀援的紫藤花已缀满枝头,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垂落,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靠窗放着一张茶几,配着暖色沙发和地毯。旁边是摆满多肉盆栽的实木花架。墙边立着个浅木色的矮柜,柜面上放着一套简约茶具,柜格里还摆了几本书。
应颂时先推开左手边的房门,笑着介绍:“这间采光好,早上能晒到山边的太阳,床上我给你个换了干净的四件套,枕头是塞了决明子的,有一点助眠效果,你要是用得不舒服,柜子里还有新的乳胶枕。”
卧房里摆着一张实木床,被子已经铺好了,床品是灰色素雅条纹,床头还有小巧的壁灯。
床旁边是中古风落地灯,灯下是木制小桌和牛油果绿懒人沙发。
看得出客房也是应颂时精心布置过的,封珣认真点头,“好,谢谢颂时。”
应颂时又指了指小客厅另一边的门,“那边是卫生间,热水一直有,你刚说没洗上澡,这会儿正好能用,洗漱用品我都放好了。”
封珣推开门,见墙边置物架上牙刷牙膏毛巾一应俱全,都是未拆封的新物件,最醒目的是水池边摆着一块透明玫瑰皂,嫣红玫瑰花瓣嵌在皂身里,漾着淡淡的花香。
应颂时见他好奇拿起来看,“这是我自己做的,你要是感兴趣,过几天我带你采摘鲜花做手工皂。”"
两人体力都比一般人要好,在山林草木间穿梭自如。
封珣看着前面沉默带路的女孩,没想到自己还有需要思考怎么开启话题的一天。
“我们见过两次面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树上几只胖乎乎的小麻雀好奇地凑在一起打量树下走过的人。
其实封珣已经从菜市场吴阿姨口中知道了,但交换姓名这个开场放在这里很合适。
应颂时走在前面,微微转身,“应颂时,歌颂的颂,时间的时。”
“应时歌颂,山野四时。你的名字与这里很适宜。”封珣轻声道,他看到应颂时停下脚步,往一处树林后抬手指去,他顺着能隐约看到建筑一角。
“我叫封珣,名字没有多大寓意,是家中长辈给起的。”
应颂时点点头,风巡过山,“很好听。”
“前面就是了吧?看着确实荒废了有些年头了。”
说是寺庙,其实就是一个小院子,外加上几间房子。
墙头爬着春日新抽的野藤,院子青石缝里,钻满了蓬蓬的车前草和碎碎的小蓝花。
中央那间屋门虚掩着,应颂时推开门时,还落了些春日的软尘。
屋内光线偏暗,却一眼能看见正中的石佛像——石质被岁月磨得斑驳,眉眼却依旧平和,盘腿端坐,透着股不问世事的沉静。
佛像前的木供台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灰尘,台面上还摆着几颗新鲜青梨。
见封珣看地专注,应颂时也不打扰他,径直出了寺庙门口,将背篓往门边一放。
寺庙院墙附近种了几棵枇杷树,如今正挂着果。
有几支青褐枝桠还探入了院墙内,簇簇黄澄澄的枇杷坠在浓绿的叶间,果皮莹润。
这些树与这座寺一样,同样有些年头了。
应颂时从来没有刻意打理过,只是在果子成熟时来采摘些。
山里的野鸟会啄食落果,腐果烂在土里就是天然的肥料。
她将背篓里的外套垫在底下,爬上爬下地摘了不少。
封珣看完寺庙,又用相机拍了几张满意的照片,回头却发现应颂时不见了。
院墙外的枇杷树正晃悠着,他走出寺门,正好看到应颂时从一人高的枝木间跳下来,稳稳落地。
“吃枇杷吗?”
封珣顺着她的话,看到背篓里黄澄澄的果子。
应颂时从上面拿起递给他,等他接过后,自己也拿了个。
用衣摆轻轻擦干净果皮,指尖轻轻一撕,薄皮便顺着果肉纹路剥落,露出嫩黄的果肉。
封珣咬了一口,清甜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不齁不腻,满口鲜润。
两人安安静静地互相看一眼,又开始慢慢享用第二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