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摊女老板忙着杀鱼去了,程雨萝朝那个叫万厨的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万厨指着不远处还在搬东西的杜佑,暗示程雨萝他为啥帮忙的原因。
拎着一袋子洋芋的男人大步朝着小货车走去,袖口被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黝黑结实的胳膊。
鼻梁直挺,下颌线利落,皮肤是晒透的健康麦色,不笑的时候自带一股沉敛劲儿。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干活,可周围的吆喝声、喧闹声都像被隔出去一层,只剩他身上那股沉稳又强势的存在感。
忽然她想起来上次男人提醒她衣服上有污渍的事,她脸颊发红,有些纠结要不要跟他道声谢,说起来,他帮了她,她却连名字都还不知道。
最终,程雨萝还是走了过去。
他原本只是低头搬货,无意间抬眼,目光就这么直直落在她身上,动作都顿了半拍。
女人生得白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秀气又干净,在闹哄哄的集市里,显得格外清透。眉眼软,下巴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像朵没被风吹日晒过的嫩花,和周围粗粝的烟火气撞在一起,反倒更惹眼。
杜佑个子本来就高,居高临下看过去,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小小的,怯生生又温顺,连说话都轻软得几乎听不真切。
“谢谢你帮忙,要不我今天肯定不能这么顺利。”
万厨站在对面鱼摊跟杜佑挥手,杜佑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缘由。
男人声音低哑,带着丝不自然的拘谨:“没事。”
“对了,见过好几次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杜佑把沾满灰尘的手在外套上擦了擦,然后伸了出去。
“我叫杜佑,木土杜,保佑的佑。”
程雨萝把手伸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是男人独有的滚烫温度。
“你好,我是程雨萝。”
话音刚落,对面鱼摊女老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妹子,你的鱼弄好了。”
程雨萝鱼买的少,她想先试试做出来的味道咋样?
她回头喊了声:“马上来。”
“怎么跑这边来买鱼?”
杜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她扬起笑容,“我准备做点小生意,就在你们水泥厂对面的那个新市场里面,今天来买些东西先试试。”
女人说话时眼神灵动,她身后又黑又亮的长辫子轻轻晃悠着,长发从肩头垂到腰际,粗实顺滑,发梢还有些不自然的弯曲。
水泥厂对面的市场,不就是他上次遇见她的地方吗?只是那会儿程雨萝还没认出他来。
“东西多吗?我们开的有货车,可以顺道带你回去。”
其实杜佑要去的隔壁镇,那里有他们新建的分厂,这次买这么多的肉和菜,也是两家厂子的份量。
程雨萝连忙摆手说不用。"
“总不可能今晚就让我搬走吧?”
这次丁二川倒答得快。
“可以再等两天,等你有空去找新的住处。”
家属院这一片基本上都住满了,要想租房子住就得到五公里外的明顺路那边去,那边有不少房子都在出租,别的条件都很好,就是离程雨萝的厂子远,完全就是两个方向。
“这两天,我会找到地方把结婚时候带来的东西全部搬走。”
丁二川愕然,全都搬走?
屋子里面的桌子、斗柜,包括他今天骑的自行车,还有睡的床和厨房里面一系列用的东西,这些可都是程雨萝当时结婚和他一起置办的,置办这些用的钱虽然是他给的彩礼钱,可程雨萝爸妈一分都没要,全给了程雨萝买东西贴进了他们这个小家里面。
“你……你要是暂时找不到住处,也可以不用搬。”
“会找到住处搬走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说着,程雨萝就抬脚准备进屋子。
突然她又停下,对着丁二川说:“对了,我搬走之前你就不要住在这了。”
丁二川很想反问一句,凭什么,这里明明是他的房子。但想起早上从许荷花床上起来的那一幕,他又觉得自己是个混蛋,亏欠了程雨萝。
“好。”
见丁二川答应了,她再一次头也不回的进屋了,顺带还拔掉了锁上的新钥匙,留下了一句,“正好之前的锁都不好使了,等搬走了再还你钥匙。”
她进了屋,丁二川转头往机械厂家属楼的方向走去,只是这一次,他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女儿不在身边,程雨萝的奶水涨了一整天,现在硬邦邦的跟个石块似的,一进屋就赶紧挤奶去了,等弄完天都黑了,忙了一整天,她上了床居然很快就睡着了,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会因为离婚的事睡不好呢,没想到一夜无梦,好眠到天亮。
清晨起了薄雾,天刚蒙蒙亮,程雨萝就出门走路去上班,才走近厂子大门口,站在外面穿着卡其色夹克外套,蓝花底衬衣的男人突然叫住了程雨萝。
“小程,你等等!先等等。”
她认得,这个人是服装厂的罗主任。
“罗主任,有什么事吗?”
程雨萝不知道罗主任为什么叫住了她,一脸疑惑地问。
罗主任叹了口气,深陷进去的眼窝,看得出来很发愁,“你小姑不是辞工了吗?早上你姑父找了过来,说人不见了,来厂子里找人,你说我们那里知道人去哪了?然后你姑父就开始胡搅蛮缠,说是厂里把你小姑给藏起来了,现在还在办公室里呢,你快去劝劝。”
算算时间,小姑应该是前几天离开的,怪不得她姑父找不到人会来厂子里找。
“他们不是都离婚了吗?怎么还来厂子里找人。”
程雨萝丢下一个惊天大雷。
罗主任惊讶地反复确认:“离婚了,是真的离了?”
程雨萝点头,“我小姑是这样说的。”
罗主任顿时又笑了起来:“离了好啊,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去给他找人?”
“所以嘛,他来找人也不能来厂子里找,再说,现在他们都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