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烦这种软骨头。
“行了。”罗森不耐烦地打断了这出闹剧,“人送到了。死活是你们的事。”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罗林突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走到那个还在磕头的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们大老远把人送回来,没想图你们什么。但这丫头在路上照顾过我们,这情分,我们罗家认。”
他转头看向那个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小雅,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那是红姐柜台里的。
“拿着。”罗林把钱扔在地上,“算是这丫头的饭钱。别让她饿死。”
看见钱,那汉子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饿狼一样的光。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钱,动作快得惊人,嘴里不停地念叨:“谢谢大王!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
林娇娇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拉了拉罗森的衣袖:“大哥,咱们走吧。”
这种地方,待一分钟都让人窒息。
就在罗森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小雅突然冲了过来。
“姐姐!等等!”
她跑得太急,鞋都跑掉了一只。她冲到林娇娇面前,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在怀里掏啊掏。
“这个……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用红布头缝成的三角形,只有拇指大小,针脚很粗糙,上面还沾着黑乎乎的油渍和烟灰,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是俺娘之前去庙里求的平安福。”小雅把那个脏兮兮的布包塞进林娇娇手里,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俺身上没别的东西了。这个……真的灵。姐姐,你是个好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林娇娇看着手心里那个并不精美的、甚至有些寒碜的小东西。
她知道,这可能是这个小姑娘这辈子拥有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不是钱,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林娇娇没有嫌弃,她郑重地把那个平安福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你也保重。”
车子发动了。
后视镜里,小雅还光着一只脚站在村口的寒风里,拼命挥手。
而她的父母,正蹲在地上数那几张零钱,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
“这穷地方。”罗焱坐在后斗里,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罗森开着车,没说话。
只是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娇娇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滚烫,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娇娇。”"
气氛有些沉闷。
林娇娇坐在炕沿上,那下面烧着火,热乎乎的,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却更难受了。沙土、汗水,还有之前沾染的一点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简直让人窒息。
“我去看看。”罗焱把猎枪往炕上一扔,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劈个柴要这么久?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老四,回来。”罗森叫住他,“别惹事。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咋办?娇娇这一身都馊了,咱皮糙肉厚没事,她那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罗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林娇娇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领口全是黑黄的汗渍,手背上也全是灰。她不仅想洗澡,更想把这一身的晦气都洗掉。
水。
红姐不给,那就自己想办法。
她的手指轻轻扣了扣那个黄挎包的带子。空间里有物资,也许……可以用别的方式换?
“大哥,我想去趟茅房。”林娇娇站起身,把挎包紧紧抱在怀里。
“我陪你去。”罗木立刻跟上。
“不用。”林娇娇摇头,“就在楼梯口那边,我看见了。你们先收拾一下铺盖,我……我马上就回来。”
罗森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拆穿。
“老三,你去门口守着。”罗森吩咐道,“别让人靠近。”
罗木点头,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剔骨刀。
林娇娇抱着包,快步走出了房间。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
她没有去茅房,而是顺着刚才顺子离开的方向,摸到了后院的厨房门口。
后院比前面还要乱。
到处堆着劈好的梭梭柴,一口巨大的铁锅架在院子中央,下面火烧得正旺,锅盖缝隙里呲呲地冒着白气。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正蹲在灶坑前添柴。
她看着不大,也就十五六岁,两只手却粗糙得像老树皮,全是冻裂的口子,红肿不堪。
一边添柴,她一边还得用袖子去擦被烟熏出来的眼泪。
旁边并没有顺子的影子。
显然,那些所谓的“伙计”,都去大堂里偷懒喝酒了,把这烧水的脏活累活都扔给了这个小丫头。
林娇娇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这就是机会。
她把手伸进挎包,意念一动,那个熟悉的触感出现在掌心。
是一个扁圆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精致的蓝底白花图案——上海牌雪花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