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茉第一次见他抽烟。
她走进去,默默递给他一杯温水,什么都没问。她从小就是这样,不打探,不追问,只愿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她总觉得,适当的沉默,有时候是对他人最好的尊重。
旦增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她,慌忙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他接过水杯,指腹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看向林茉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无奈、愤怒,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得不能再轻的话:“抱歉,让你见笑了。”
林茉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嘴角的笑容泛起一丝苦涩。
可旦增并没有捕捉到她这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对未来的盘算。
还好,此时此刻,他的羽翼丰满,而她,也在身边。
第二天中午,旦增接到了阿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阿妈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催他赶紧回康定一趟,却又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
阿妈很少这样失态,旦增想着自己也很久没回家了,便应了下来。
他跟林茉说,最多两天就回来,还叮嘱她别乱跑,乖乖在民宿等他。
林茉看着他匆匆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好像,隐隐猜到了他匆匆离开的缘由。
她这两天频频噩梦,一闭眼,就是旦增爸爸那双带着鄙夷和冷漠的眼睛,刺得她心口发疼。
从小到大,她都是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习惯了旁人的喜爱和赞美,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不堪。
那份来自长辈的轻视,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最终,竟生出了逃离的念头。
村里的阿克要开车去香格里拉卖货,刚好是周四,林茉后面几天都没课。她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搭上了便车,匆匆离开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场任性的逃离究竟算什么。她素来冷静自持,很少冲动,可这一次,对旦增与日俱增的感情,和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惶恐得不知所措。
香格里拉的暑假异常火爆,跟她想象中“心中的日月”完全不一样。
她在傍晚时分到达,却找不到合适的住所,要么满员,要么价格离谱,她拖着行李箱在街上走了很久,终于问到了一家三百多的单间。
酒店有些年头了,墙皮微微泛黄,房间逼仄得只能容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但胜在挨着独克宗古城,地段还算不错。林茉叹了口气,想着先勉强将就一晚。
古城的夜晚仿佛比白日更热闹,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摩肩接踵的人潮几乎要将石板路填满。林茉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竟迷了方向,索性拐进街角一家米粉店。但米粉的辣度远超她的承受范围,只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一整天都没有旦增的信息。林茉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漫上淡淡的失落。
“妹子,不合胃口吗?”老板娘是个爽朗的本地人,见她怔怔地对着一碗米粉发呆,热情地凑过来搭话。
“很好吃,只是不太饿。”林茉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准是路上小吃吃多了!”老板娘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那边就是月光广场,锅庄舞马上要开始了,去跟着跳一跳,消化消化就好了。”
林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月光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七点的钟声刚响,欢快的藏乐便响了起来,穿着藏装的本地人和游客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大家跟着音乐的节奏随意欢快地摇晃转圈。
盛夏的晚风掠过高原的夜空,带着几分凉爽的惬意,林茉被这热闹又治愈的气氛感染,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阴郁也纾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