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林娇娇一边用纱布一圈圈缠绕伤口,一边轻声说,“血止住了,也消了毒。只要今晚不发高烧,这条胳膊应该能保住。”
周围几个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罗森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一根烟,手抖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找回了一点实感。
“娇娇。”罗森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个正在给纱布打结的小女人,“这情分,罗家记下了。”
“大哥你说什么呢。”林娇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脸苍白却带着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五哥是为了救我……”
“一码归一码。”罗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那个神奇的挎包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极其自然地移开,“媳妇这手医术,比县里的大夫都利索。”
这一声“媳妇”,叫得无比顺口,也无比郑重。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林娇娇是见色起意,是想养个漂亮的金丝雀,那从这一刻起,这个词的分量变了。
这是能救命的娇娇。是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菩萨。
“既然处理好了,赶紧上车。”罗森掐灭烟头,恢复了那一贯的冷硬,“血腥味太重,这地方不能久留。往北开,找个背风的高地宿营。”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已经昏睡过去的罗土抬上后车斗。
“让他睡驾驶室吧。”林娇娇提议,“后面风大,他受了伤不能吹风。”
罗森犹豫了一下。驾驶室挤不下这么多人,如果罗土进去,那就意味着有人得出来。而且……
“我照顾他。”林娇娇似乎看出了罗森的顾虑,“我会换药,也会看体温。”
罗森看着弟弟那张惨白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老二开车,娇娇坐中间,老五……躺副驾,脚翘在中控台上。”罗森安排道,“老三老四跟我去后面压车。”
车轮碾过碎石,卡车再次在茫茫夜色中启动。
驾驶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娇娇缩在座位中间,旁边是罗林专注开车的侧脸,另一边,是一只大手紧紧抓着她衣角的罗土。
哪怕是在昏睡中,这头受了伤的野兽,依然本能地寻找着那个能让他安心的气源。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后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罗林熄了火,转头看向身旁。
狭窄的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粘稠。
罗土虽然吃了药,但伤势太重,这会儿还是烧起来了。
他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身子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而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正死皮赖脸地环在林娇娇的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林娇娇被他挤得几乎贴在罗林身上,动弹不得。
“热……”罗土闭着眼,眉头拧成了川字,脑袋不停地往林娇娇怀里拱,像是要找个凉快地儿钻进去,“娇娇……凉快……”"
“大哥。”她凑在他耳边,气若游丝,“咬一口。”
罗森愣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香甜的桃子味瞬间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冲散了那些难闻的机油味和汗臭味。
罗森没张嘴。
他在黑暗中握住了林娇娇的手,指腹在那颗圆润饱满的桃子上摩挲了一下。
冰凉的,带着水珠。
“你自己吃。”
“我不。”林娇娇也是个倔脾气。她趁着罗森张嘴说话的功夫,直接把桃子怼到了他嘴唇上,“这么多水,我喝不完。大哥不吃,我就扔了。”
冰凉的桃皮贴在干裂的嘴唇上,那种诱惑简直是致命的。
罗森也是人,也渴得嗓子冒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溅。
甜腻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来,那种清凉的感觉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罗森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
“给二哥他们也分点。”林娇娇小声说。
罗森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把那颗咬了一口的桃子递给了后排。
“老二,接着。”
罗林接过那湿漉漉的东西,闻到那个味道,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是……”
“吃。”罗森只说了一个字,“别问。”
罗林推了推眼镜,什么都没说,咬了一大口,然后递给了罗木。
一颗桃子,在七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连核都被罗土嗦得干干净净。
吃了这点东西,大家又有了点精神。
“大哥,这沙子也不知道埋了多厚。”罗焱吃了桃子,力气回来点,“咱不能就这么等死吧?要不我拿撬棍把顶棚捅开?”
“找死呢?”罗林冷冷地说,“这上面的沙子现在是个平衡状态。你一捅,上面的流沙全灌进来,咱们这就真成棺材了。”
“那咋办?就这么憋死?”
“等。”罗森靠在椅背上,把林娇娇往怀里搂了搂,“沙暴刚过,外面的沙子还没定型。等明天,或者后天,沙子沉实了,咱们再想办法挖。”
“可是这空气……”
“睡觉。”罗森打断了罗焱的话,“睡着了就不耗氧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