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被人发现时,尸身已经泡得浮肿,面目全非。
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痛快。
心口那个被剜掉的窟窿,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悲惨下场而被填满。
只是,也不再疼了。
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轻贱。
何况,这深情本就是假的。
他们不过是书里的几个纸片人。
他们的悔恨,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结局,都是作者早就写好的既定程序。
而我,一个活生生的人。
凭什么要为几个虚构的纸片人,赔上自己的人生和那么多眼泪?
那七年的撕心裂肺,那五个未曾见过天日就化为血水的孩子……
这一切,对我而言,是真的。
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推动情节的设定。
我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那些肝肠寸断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以为这些会纠缠我一辈子。
可现在,当我知道那一切不过是一本书的情节后。
那些刻骨的痛楚,竟然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像一场遥远又荒诞的噩梦。
我的人生,不该被一场噩梦困住。
我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找到那本《嫡女谋:太子妃的荣宠之路》。
我看着那个书名,手指悬在“移出书架”的选项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仿佛那七年的时光,那些爱恨,那些血泪,也一同被彻底清除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灿烂的阳光瞬间冲散了满室的阴霾,将整个公寓照得通透明亮。
我眯起眼,贪婪地感受着洒在脸上的暖意。
“喂,沈瑾宁!磨磨蹭蹭干嘛呢!说好请我喝的奶茶呢?再不下来我给你点全糖的了啊!”
楼下,传来闺蜜中气十足的叫喊声。
我探头出去,看见她正仰着脸,对着我的窗口使劲挥手,脸上是不耐烦又带着笑意的表情。
我靠在窗框上,笑了。
再见了,那个在绝望中挣扎,被所谓的亲情和爱情逼入死路的太子良娣池瑾宁。
我的人生,现在才刚刚开始。
"
我扭头瞧着,竟盼他能为我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辩驳。
可他却只是站在一旁,对着嬷嬷点了点头。
“母后所言极是,瑾宁确实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宫中原本属于我的份例被尽数克扣,寒冬腊月,殿内没有一丝炭火。
连照明的蜡烛,都只剩下几根烧得快要见底。
经过这两天的磋磨,我的身子早已垮了。
迷迷糊糊间,我总能听见青禾在殿门口的哭喊声。
“求求你们了,让我出去吧!娘娘快不行了!求你们行行好,找个太医来看看她吧!”
守门的侍卫不为所动。
“一个被废的人,还想请太医?做梦去吧!”
等我再次费力地睁开眼时,榻边端着水碗的,是一个完全面生的粗使婢女。
我沙哑着嗓子,追问青禾的下落。
“青禾……呢?”
那婢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告诉我。
“她……她为了给您求医,在门外被侍卫持刀阻拦时……”
“将脖子撞在了侍卫的刀上……当场就……”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眼泪无声地淌下,我恍惚回想起了昨晚。
我将青禾的卖身契和所有积攒的盘缠都塞给了她。
苦苦劝这个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傻丫头,让她拿着钱离开这里。
去找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可她却哭着摇头,死活不肯收。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要一辈子陪着您。”
如今,她竟真的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傻不傻呐……
没过多久,萧承景踏入殿内。
伸出手想触碰我的额头,被我用尽全身力气侧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