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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陆之远的眼睛,将他逼进自己设好的圈套。

“这样,即便我在宫中真出了事,天下人也只会说你陆大人高风亮节,休弃了失贞的劣妻。”

“陆家的清誉,保住了。”

车厢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火炉里的炭火爆出一声轻响。

陆之远死死盯着那张白纸,脑子飞速转动。

她说的对。

万一她在宫里真被皇上幸了,他总不能顶着个绿王八的名头在朝堂上混。

有了这封没写日期的“放妻书”,他随时能拿出来,证明自己早就和她划清了界限。

既能利用她,又能随时甩锅。

百利而无一害。

“卿卿……”

陆之远再抬头时,眼眶竟然红了,声音也带了哽咽。

“你处处为我着想,为陆家着想,倒让我无地自容了。”

“既然无地自容,那就快写,宫门快到了。”

苏晚卿别开脸。

她怕多看他一眼,会忍不住抓起火炉砸烂他的脸。

陆之远拿起炭笔,刷刷刷写下字据。

甚至解下腰间的私印,哈了口气,重重盖了上去。

红色的印泥,像一滴刺眼的血。

苏晚卿拿起那张纸,吹干墨迹。

她的手指极稳。

她小心的将这纸“放妻书”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不是纸。

这是她重获新生的命。

“吁”

马车稳稳停住。

“大人,夫人,神武门到了。”

车帘被寒风掀开一角,大雪裹着寒意灌进车厢。

苏晚卿提起裙摆下车。

陆之远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苏晚卿忍着恶心没甩开。

陆之远从袖中摸出一枚羊脂玉佩,塞进她手里。

陆家祖传的物件,只传长媳。

“卿卿,万事小心。”

“见玉如见我。”

“若有难处,随时托人送信出来,我定想办法接你出宫。”

他演的自己都信了。

“好。”

苏晚卿垂下眼,乖顺的应了一声,眼角甚至挤出一滴泪。

她抽回手,转身下了马车。

寒风呼啸。

巍峨的神武门像一头黑夜里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陆之远的马车在雪地里调了个头,毫不留恋的走了。

苏晚卿看着马车消失在风雪里。

脸上的乖顺,柔弱,哀戚,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向宫墙边的一条排污沟。

沟里结了半层冰,散发着腥臭。

苏晚卿摊开手心。

那枚象征着陆家主母身份的玉佩,躺在她掌心。

她手腕一翻。

“啪嗒。”

玉佩砸破薄冰,坠入污臭的烂泥里,没了踪影。

扔完玉佩,她像扔了件恶心的垃圾,眉毛都没动一下。

紧接着,她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手指飞快的从袖口捏出一枚暗红色药丸。

这是她重生后,趁陆之远写放妻书的空档,用医箱里的几味猛药搓成的“秘药”。

吞下它,不出三十日,便会呈现完美的“滑脉”之象。

太医院的院判来了,也只会诊出她有了一个月身孕。

这是她给陆之远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苏晚卿仰起头,迎着风雪,把药丸丢进嘴里。

她就着一口夹杂冰雪的冷风,硬生生把苦涩的药丸咽了下去。

苦味在嘴里炸开,一路烧进胃里。

痛快。

真痛快。

“吱呀”

宫门被太监推开一条缝。

“陆夫人,请吧。”

“太后娘娘免了您的夜见,让您直接去偏殿安置。”

小太监的声音尖细,透着冷漠,连个灯笼都没给。

“有劳公公。”

苏晚卿拢了拢大氅,挺直脊背。

她没回头看宫外的路,踏着积雪,走进了那扇吞人的大门。

大景的皇宫。

萧彻的囚笼。

我,苏晚卿,从地狱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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