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隐隐有些焦灼,却又怕过多打扰,只能按捺着反复查看手机的冲动。
他在疗养院里陪了老太太两天,给她端茶送水,陪她散步说话,寸步不离。
可第三天上午,老太太便推着他的胳膊,笑眯眯地挥手赶人了:“年纪轻轻的,总跟在我身边算什么,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你得去做该做的事儿,别总围着我这个老太婆转。”
“奶奶,我如今是无业游民,哪有什么事比陪您更重要。”
封珣笑着顺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却又不自觉扫了眼口袋里的手机。
老太太正站在书桌前,握着毛笔细细画一幅牡丹图,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拉低鼻梁上的老花镜,从镜片上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那你跟奶奶说说,你怎么时不时就心神不宁的?一上午看了好多回手机,手机那头,又是什么人呐?”
她的眼神历经沧桑洗礼,通透又睿智,说着便又沾了沾浓墨,继续细细描摹牡丹的花瓣,一副看破不说破的高人模样。
“奶奶。”封珣无奈地喊了一声,只能拉过一把椅子乖乖坐在她对面,眼神落在书桌上的画纸上,不敢再看老太太的眼睛。
“试问何人不曾年少,奶奶也是打那个时候过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太太笑着打趣,手上的笔墨却丝毫未停,笔触细腻婉转。
此刻,画已经基本成型,嫣红的牡丹层层叠叠,花瓣饱满温润,墨色枝叶舒展挺拔,似有暗香从纸上漫出,雅致又灵动。
老太太又换了一支细笔,继续勾勒花瓣补全细节,忽然头也不抬地问道:“小珣,你来帮我看看,这幅画送给颂时,她会喜欢吗?”
封珣闻言一怔,立马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老太太身边细细端详。
画上的牡丹开得温婉大气,他轻声应道:“她会喜欢的,她很喜欢各种花,尤其是这般鲜活雅致的。”
老太太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喜欢就好。”
封珣望着老太太面上了然的笑意,无奈地笑了笑,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道:“我这两天联系不到她,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一直没有人回。”
“哦,难怪你这两天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你是嫌陪着我无聊呢。”老太太放下毛笔,伸手揉了揉手腕。
封珣有些窘迫:“奶奶,我有吗?”
祖孙俩对视了一会儿,老太太笑着举了个例子:“怎么没有?方才陪我散步,我问你话,你都走神了三次,目光总往手机上瞟。”
封珣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默认。
老太太见状,缓缓开口,抛出了关键的问题:“小珣,奶奶问你,你对颂时如今是什么感觉?实打实的说,别藏着。”
封珣接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考题,没有丝毫敷衍,垂眸认真思索了片刻,抬眼时,眼底满是真切:“感觉是很难描述的,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与她相处每时每刻都是舒服安心的,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处,也觉得好。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老太太点点头,又追问了一句:“那她对你,也是一样的吗?”
这个问题,瞬间把封珣难住了。
之前相处时的点滴都让他笃定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可这两天,无论他怎么联系,都得不到回应,那份笃定,渐渐被不安取代,开始变得不坚定起来。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老太太一眼就看透了他心里的彷徨,她轻轻搁下笔,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悠悠笑道:“傻孩子,奶奶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之前我从你讲的只言片语中,就感觉颂时是个内敛安静又享受自我的好女孩。”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绿意,语气渐渐沉了些,带着几分感慨:“实际上,要想获得内心自洽的平静,是需要经历很多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