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坐在炕沿上,笔尖顿了顿,心里早盘算好了说辞,脸上挤出乖巧的笑,慢慢写起来……
“爸,我到红星村四个月了,跟您汇报下,我现在表现可好了!”
“生产队的陆队长总夸我踏实能干,上次建苞米加工厂和饲料作坊,我跟着跑前跑后,帮着谈机器、写规划。”
“知青队长张桂英 也说我给咱干部家庭争光了,您放心,您之前叮嘱我‘好好劳动、别丢家里脸’的话,我一刻都没忘。”
写到这儿,夏汐故意停了停,换了个温和的语气:“爸,我特别想念家里,想您的身体,也想五岁的龙凤胎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现在会走路了吗?会不会喊姐姐了?还有姐姐夏娟,她在您单位当临时工,工作顺不顺利?”
“爸,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您跟我说,我在村里要是能找到稀罕玩意儿,就给他们寄回去!”
话锋一转,夏汐话里带了点委屈,却没明说要东西:“爸,村里秋冬实在难熬……”
“西北的风刮得人骨头疼,我手里的粮票布票都快用完了,每天喝玉米糊糊总觉得饿,织手套的毛线 也是跟知青凑的布票买的。”
“不过爸您别担心,我再苦也会好好干,争取评上先进,到时候您在单位说起我,也有面子不是?”
夏汐把信读了一遍,觉得语气刚好,既捧了夏建国的“干部面子”,又提了家里人,最后才委婉要票,不会显得太刻意。
折好信塞进信封,夏汐心里冷笑:上一世她傻,只会抱怨,这一世才知道,顺着生父的心意说,才能从他手里多捞点好处。
不然凭继母那德性,哪会给她半分优待?
第二天一早,夏汐把两封信寄了出去,心里盼着:最好夏建国能多寄点粮票布票,这样她冬天才好过,也能多攒点东西 给在东北劳改的娘寄去。
——
正如夏汐所想,她的信往首都寄的同时,夏建国办公桌上,正放着她三个月前写的第一封信。
那会儿夏建国刚从单位回来,手里攥着信,坐在红木椅上反复看。
信里夏汐说 “好好劳动不给家里丢脸”,还提了 “想多要粮票安心干活”,他心里其实动了恻隐。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虽说平时不亲近,可看着字里行间的乖巧,还是忍不住琢磨。
“乡下条件差,汐儿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容易。”
夏建国刚让通讯员去供销社 多换点粮票布票,打算给夏汐寄十斤细粮票、两张肉票,再添半匹布票。
(夏汐的继母)王淑芬端着一碗糖水走了进来,嘴角挂着假笑:“建国,你这又是看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夏建国把信往桌上一放:“汐儿寄来的,说在村里表现挺好,还想着给家里争光。我让通讯员去换点票,给她寄过去。”
王淑芬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眼睛转了转,把糖水往夏建国面前递。
“哎哟,建国,你这心也太软了!汐儿在乡下有啥苦的?知青点管吃管住,生产队还分粮食,哪用得着你额外寄这么多?”
王淑芬往椅背上一靠,声音压低了些,故意挑事:“再说了,娟儿还在你单位当临时工呢,每天起早贪黑的,冬天连件新棉袄都没有。你倒好,给乡下的汐儿寄这么多,娟儿要是知道了,该多寒心?”
夏建国皱了皱眉:“汐儿也是我闺女,娟儿有的,汐儿也该有份。”
“有份?” 继母冷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桌子,“当初下乡的名额,本来该是娟儿去,是你说汐儿‘觉悟高’,硬是把她送下去的。”
“现在倒好,汐儿在乡下舒舒服服待着,还伸手要这要那,娟儿在城里干活,你咋不多疼疼娟儿?”"
“热死了!骑个破自行车,差点没把我累死!”林芷柔扶着门框,一边擦汗一边抱怨,赵强跟在后面,推着二八大杠喘得直弯腰。
“可不是嘛!早知道这么远,还不如在家啃窝头!”赵强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扫过饭桌,看见夏汐和陆峥面前的三盘菜,眼睛瞬间直了。
红烧肉泛着油光,鱼香茄子裹着酱汁,连炒鸡蛋都金黄金黄的。
赵强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提得老高,拉着林芷柔往隔壁桌坐:“服务员!来份红烧肉、炒鸡蛋、鱼香茄子,跟那桌一模一样的!”
林芷柔顺着赵强的目光瞥向夏汐,指尖绞着衣角,嘴角却勾起抹刻意的得意,也跟着拔高声音:“强哥,光这三盘哪够啊?再添炖排骨、溜肝尖,还有油炸花生米!”
林芷柔就是要让夏汐看看,跟着大队长儿子,才能吃得上这样的排场。
赵强拍着桌子装大方,掏出皱巴巴的钱包晃了晃:“再加三盘!今天让你吃够!”
说罢,赵强还故意朝夏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阴阳怪气地喊:“有些人带姑娘吃饭,三盘菜就打发了,哪像我?疼人就得让姑娘敞开了吃!”
夏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心里冷笑,街溜子还装大款,点再多菜也掩不住那股子小家子气。
夏汐没搭理赵强,反而往陆峥碗里夹了块茄子:“陆队长,你尝尝这个,酱汁调得挺香。”
陆峥没动筷子,眼神扫过赵强那桌,冷得像冰,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赵强见两人都不接话,酒劲上来更不服气,端着酒杯晃悠悠凑过来,对着夏汐挑眉:“夏知青,跟陆队长没吃饱吧?要不跟我坐?我这六盘菜,你随便夹!”
“不必了。”夏汐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屑,“赵同志还是先管好自己,别等会儿吃撑了走不动路。”
赵强碰了一鼻子灰,又转向陆峥,醉醺醺地想拍他的肩膀:“陆队长,不是我说你,追姑娘得舍得花钱……”
话没说完,就被陆峥抬手避开,那眼神里的冷意,让赵强悻悻地缩了手,灰溜溜回了自己桌。
没一会儿,林芷柔起身去厕所,赵强喝了大半瓶白酒,眼神发直,竟也跟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了过去。
国营饭店的厕所是老式隔间,林芷柔刚推开门,就被一只粗糙的手从后面拽住胳膊。
赵强满嘴酒气地凑过来,“芷柔妹妹,让哥亲一口……跟了我,以后天天带你吃好吃的……”
“你放开!”林芷柔吓得尖叫,拼命挣扎,可赵强力气大,攥得她胳膊生疼。
这声尖叫刚好传到饭厅,夏汐猛地站起来,拔腿就往厕所跑。
陆峥紧随其后,到了厕所门口却停住,男女有别,他不方便进去,只能站在门口。
夏汐冲进厕所时,正看见赵强把林芷柔按在隔间墙上,她想都没想,冲上去抓住赵强的后领,借着冲劲狠狠一甩!
赵强喝得晕乎乎的,脚下没根,“咚”的一声摔在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没等赵强爬起来,夏汐已经揪着他的衣领蹲下身,这混蛋上一世就没少祸害姑娘,这一世又敢对她和林芷柔下手,今天非得让他记够教训!
“啪!”第一巴掌落下,清脆的响声在厕所里炸开,赵强的脸瞬间偏到一边。“这一巴掌,打你上回暴雨天堵我在农具棚,敢对我动手动脚!”
没等赵强回神,第二巴掌紧跟着甩过去,力道比刚才更狠。“这一巴掌,打你仗着是大队长儿子,在村里横行霸道,欺负知青!”
“啪!”第三掌落下,赵强嘴角渗出血丝。“打你刚才在饭店阴阳怪气,学我们点菜还装大款,恶心!”
“啪!”第四掌带着风。“打你看不起陆队长,觉得自己比他强?你连陆队长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啪!”第五掌下去,赵强头晕眼花,想挣扎却被夏汐攥得更紧。“打你之前骚扰村里其他女知青,把别人的害怕当你耍横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