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世,她恨不得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低头时,往外走的陆景渊,借着转身的那一刹那,深深看了她一眼——
等陆景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裴芯瑶才收回了目光。
房内突然有些寂静。
裴芯瑶伤神了片刻,这才看向黎清月。
这一回,她的语气强硬了不少:“你应当看到了,我跟陆景渊情投意合,兄长也允许他娶我,往后你就死了对他的心,不要再肖想他。”
黎清月低头道:“是。”
既然已经见到了心上人,裴芯瑶连装都不想装了。
她拿出自己藏的陆景渊的画像,看了好几遍。
按理来说,裴芯瑶应该没有见过陆景渊。
系统肯定给她看过他的照片。
不然,裴芯瑶不会那么满意。
少女正是芳心萌动之时,黎清月对她没什么好说的。
她本来就不想跟裴芯瑶争抢陆景渊,只是她爱给自己加戏。
见到了陆景渊,得知了他的深情,裴芯瑶应该不会再对她那么别扭了。
黎清月是这样猜测的。
当天夜里,黎清月又被裴寒峥叫了过去。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裴寒峥明显比往日兴奋了许多。
他一兴奋,折磨她的花样也变多了。
黎清月只能忍着。
幸好,她不算是太难受。
她天赋异禀,其实一直都能充分享受到这方面的快乐,身体恢复能力也很强。
上一世,她生了三个儿子,身体恢复后跟没生孩子没有区别。
那个时候系统还得意洋洋,认为它绑定了她是捡了大便宜。
然而,整整等待了三十年都没有完成任务,它就笑不出来了。
系统选择她,或许就是希望她能靠她床上是荡妇,床下是贤妻那一套,让陆景渊爱上她。
黎清月表示陆景渊的确享受她给他的温香软玉,但那又如何?任务还是完不成。
上一世她的结局都算是好的了。
这一世说这些都没用,黎清月只想快点让裴寒峥放弃她。"
即便裴寒峥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可他打了胜仗,皇上还是要照例封赏他一番。
真正的利益,他肯定不可能再舍给裴寒峥。
那就只能在虚名上再加虚名。
所以,裴寒峥过不了多久就要封忠远侯了。
他们裴府,往后也会变成侯府。
黎清月静静听着,并不发表什么见解。
裴寒峥成为什么大官,跟她没什么关系,哪怕前不久两个人还躺在一张榻上。
她想要的,是外面的天地。
黎清月吃饱了饭,听够了八卦,便慢慢回去。
只可惜,她的路走到一半,便被一个人给截住了。
那人对她道:“清月姑娘,府门口有人找你,那人是裴家军里的,说是你认识。”
黎清月心里想着裴寒峥真该好好管教管教手底下的人。
这天下的军队只能是皇帝的军队。
他们却一口一个裴家军叫得响亮,有时候真不怪皇帝高枕难安,动不动就想杀裴寒峥。
听那个人的描述,黎清月就知道外面等的人是谁。
她连见他的意思都没有,看那人传完话就要走,她喊住了他,给了他一两碎银,对他道:“我就不去见他了,你帮我给他递些话——从前种种,皆如尘烟。我思虑再三,你不是我的良人,所以,往后还请克己复礼,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嫁娶自由,再无干系。”
那人表情有些发愣:“你当真如此绝情?他伤刚好就来见你,你总该见他一面。”
黎清月再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跟他早已是陌路之人,不必再相见。”
当她说完这句话,清楚地从这人的脸上看出了谴责之意。
陆景渊在军营里的人缘其实很好,他是很懂得拉拢人心的人。
上一世也是如此,他的坏脾气全部都给了黎清月。
因为他心知肚明,只有黎清月会包容他的一切。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黎清月不想浪费时间,她的体温没有彻底恢复正常,还需要继续休息。
幸好,那人没有再叫住她。
给裴芯瑶当丫鬟的日子其实很好过。
黎清月跟这位大小姐相处过几个月,她脾气还可以,虽然带着一些骄纵任性,但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主儿。
裴芯瑶把黎清月困在裴府里,可不代表这位大小姐就想见一个丫鬟。
对于裴芯瑶这种大小姐来说,她注定了要跟黎清月一个丫鬟抢男人,心中肯定有些负面的情绪。"
黎清月小心地进入了裴芯瑶的院子。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裴家不算是正宗的高门贵族,他们原本只是个在江南有些祖产的小家族而已。
只是裴寒峥太过出类拔萃,在军营中很快集结一大批势力为自己所用,且屡屡胜战而归。
很快,手中握有实权的他,便在皇上那里挂了名,接连升官进爵。
为了防止他有异心,皇帝一道旨意,把裴家全族从江南召到了京城。
所以,裴家在京城的根基并不深,男丁能有官做,都是倚仗裴寒峥。
只可惜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被抄家,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黎清月摸黑进了小院,一眼就看到了窗户旁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
她的心弦绷紧,目光变得更加谨慎。
“五两银子,不能再多了,这么一个病秧子,去了楼里我还得先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接客,我找谁说理!”
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
“不行,太少了,她可是裴家金贵的姑娘,长得也是花容月貌,怎么能只值五两银子!”
另外一个人也是不依不饶,满口都是不赞同。
“正是因裴府小姐名声在外,有人想尝鲜,我才铤而走险跟你跑一趟,你若是不答应就算了,就当我白来了!”
看那婆子作势要走,那人急了:“五两就五两,千万让她多接一些客,不然对不住我惨死的男人!”
“行!”
很快,黎清月就看到那群人中有人拿出了一管迷烟,他们戳破了窗户纸,正要往里面送。
来不及多想,黎清月明知自己身单力薄,还是强装着露出上辈子当皇后的威严:“住手!”
夜半,这个院子鲜少有人踏足。
看到黎清月,几人被吓了一跳。
然而,当他们看清来者就是一个小丫鬟,松弛下来之后,瞬间变得气愤:“滚!小丫头片子少拦着我们做事!”
黎清月没有多说,拿出了裴寒峥的令牌:“我有大爷的令牌,这枚令牌是皇上亲赐的,代表着皇上至高无上的尊严,也代表着裴家大爷对于陛下的一片忠心耿耿!你们若是再不走,明日我就拿着这枚令牌去敲登闻鼓,去军营中找人!许多兵卒认令牌,看到将军的幼妹被你们随意卖掉,一旦有机会,他们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们!”
“胡,胡说八道!”
那人被吓了一跳!
黎清月淡淡道:“出来吧,先把他们捆了,明日再去端了这个老鸨的大本营!”
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看上去非常骇人。
“不是说裴家的暗影护卫已经全部被抓了么,怎么还有!”"
她没耽误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整理了一番,就去求见裴芯瑶。
等黎清月见到裴芯瑶,早已过了半个时辰。
裴芯瑶的表情有些僵硬冰冷:“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黎清月明显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心虚。
这种心虚,可能源于她抢了本该属于黎清月的男人。
有时候黎清月非常无奈,可她没法跟这个大小姐直说,做人不必道德感太高,陆景渊那个人她早就不要了。
黎清月拿出了手里的令牌,对着裴芯瑶道:“老夫人担心小姐照顾不好自己,便派了奴婢来,让奴婢伺候您的衣食住行。”
她这话说得委婉,裴芯瑶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
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得很差:“祖母派你来监视我?”
黎清月摇了摇头:“老夫人是担心您。姑娘,侯府如今广收奴才,您这院子里全部都是新面孔,您敢保证。这其中就没有一个有异心之人吗?”
裴芯瑶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多少人因自己人陷害葬送了一生。上一回那青楼的老鸨,便是裴家的亲戚招惹来的。如今,您就敢保证没有此等祸事发生?”
“大爷的位置眼看着越坐越高,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暗箭。您是他的妹妹,自然也是那群人的针对对象。老夫人派奴婢过来,是因奴婢曾照顾过您,您知道奴才从无异心。她让奴婢照看您,帮您防备一些阴谋诡计,只因她关爱您。”
黎清月耐心把这些话说完,裴芯瑶的表情总算是松动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黎清月,眼神中的某种复杂情绪仍旧存在,但她还是默认了黎清月留下。
“那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在祖母的心里,我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黎清月没有接话。
有奶奶疼爱,哥哥保护,裴芯瑶的命已经不错了。
她这种牢骚没什么可安慰的。
当天,黎清月就搬了住处,进了裴芯瑶的院子。
裴芯瑶不算是太难伺候。
黎清月明面上答应老夫人要帮她揪出跟裴芯瑶通信的人,事实上,她什么都不想管。
人家在做攻略任务,等她跟陆景渊修成正果,连裴家都会跟着飞黄腾达,那还有什么好阻拦的?
既然裴芯瑶注定做皇后,那黎清月就应该为裴芯瑶打好掩护。
可在裴芯瑶眼里,黎清月实在是太聪明,她好几次偷偷写信,都被这个丫鬟给抓到了。
这种事一被发觉,那她就应该上报给老夫人。
可黎清月每一次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有一回还帮裴芯瑶把信纸往回塞了塞。
裴芯瑶不知道黎清月是怎么想的,她看待她的眼神一日比一日复杂。
又过了一段时间,裴芯瑶终于忍不住了,她问黎清月:“你为什么不去找祖母,向她说清楚,我最近的言行举止皆有异常之处!”"
看她醒过来了,已经跟她同躺在一张榻上的裴寒峥没有半分收敛,还是我行我素。
黎清月的意识混沌了片刻,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即就抓住了裴寒峥的手。
这个男人疯了吧,她怀孕了,要是再做那种事,后果不堪设想。
裴寒峥又不是那些软脚虾,他太强悍,让人更怕。
裴寒峥被她抓住了手,没有说话,只用一双黑沉的眸子盯着黎清月。
黎清月抿了抿唇,脑子飞速转动,又想到了一个借口。
“我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你找的那个女大夫总是顺着你的话说,其实我就是肾脏虚空,月事才耽搁了。最近一段日子,我要好好养身体,你不要碰我。”
裴寒峥的表情有些莫名。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月事还没有来?我找人给你看看。”
黎清月的心口猛地一跳。
她刚醒过来,病急乱投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欺骗裴寒峥,这才用月经不调作为挡箭牌。
要是这个男人找了别人来看,黎清月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黎清月摇了摇头,佯装出不高兴的姿态:“我不需要她看,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白日里那么多事,我好累。”
裴寒峥沉默了一番,终究没有继续强求。
毕竟月经不调是一个需要长期调理的毛病,他大半夜把人叫过来,的确是打扰了黎清月的休息。
看他放弃了叫人,黎清月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裴寒峥还是没有放过她。
他若无其事地抓起了黎清月的手,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暗示。
僵硬了好久,黎清月终究还是顺了他的意,花费了半个时辰,总算是帮他解决了。
等裴寒峥洗干净重新回到榻上,强撑着没睡的黎清月还在等着他。
两人一对上眼,她就迅速发问:“事情你应当调查清楚了吧?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原本裴寒峥的心情应该有些愉悦。
他的表情不多,但黎清月跟他相处久了,还是多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
而听到她的问话后,他一下子变得不高兴。
他高兴不高兴,跟黎清月没关系。
她要的就是一个答案。
裴寒峥在原地赤着肌肉,打量了黎清月很久,才若无其事开口:“短期之内,你不能离开。此事事关外族,干系重大,我得禀明皇上,再做处理。我不会轻易将你牵扯进来,但你得待在府内,若是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你必定要跟我讲清。”
黎清月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答案其实在她的预料之内。"
黎清月心想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老夫人这个时候找她正好,过不了几日就要发月钱了,她混吃混喝大半个月,要是裴芯瑶那边没把她的人头算上去,那她连工资都领不到。
果然,当她说出实情之后,老夫人的表情变得更难看,她却没有责备她,只是继续追问。
“瑶瑶这段时间一直都没让你近前伺候?”
黎清月认真点头:“奴婢已经空闲了大半个月,小姐的院子满了人,奴婢不知干什么才好,正打算找您把情况说清,您就把奴婢喊过来了。”
老夫人一听,表情更是不好看。
她早就知晓孙女偶尔任性,却不知她任性到如此程度。
按照老夫人的猜测,估计是那时黎清月打算要了卖身契出府,裴芯瑶正好被裴寒峥限制不能出府,她便脑子一热,心想着她不好过,谁都不好过,便把黎清月强行留下来了。
黎清月就是个小丫鬟,在危难时刻站出来才有了些许地位,裴芯瑶把她要过去,又不用她做事,黎清月便只能待着了。
一个好好打磨会变成利器的奴才,被裴芯瑶搁置到一边,老夫人如何能不动怒?
她恨铁不成钢,却又无法对裴芯瑶发怒。
孙女身体太弱,若是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说不定她又要大病一场。
为了不让情况恶化,老夫人当机立断,对着黎清月下了命令:“瑶瑶不用你,我用你。从今日开始,你便拿着我的令牌,去瑶瑶的院子,每日不用做别的,就待在她身边,每日她做了什么,你都要汇报给我。她若是有什么冲动之举,你也要拦下来。”
“我要你耐心跟她周旋,不要惹她生气,更不能将她气病。”
黎清月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她终究还是说出了最担忧的事:“老夫人有所不知,或许奴婢与大小姐气场不合,她见到奴婢,神色中总是难掩厌烦。奴婢过去盯着她,也许会让她变本加厉。”
老夫人又如何不知。
可侯府根基太浅,连下人们在危难时刻都会跑光,裴家这才平反多久,侯府能有多少忠仆?
黎清月是板上钉钉的忠心之人,老夫人亲眼见过她的优秀,在缺人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瑶瑶不打骂你,只不过是对你有些小心思而已。你只管拿着我的令牌去,她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多多讨好她,最好让她接纳你,若是接纳不了,那无论如何,她与谁通书信,你也得给我揪出来!”
说到最后,老夫人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狠辣。
京城之中,若是真正的高门贵子遇见了心仪之人,肯定要差媒婆上门求娶。
裴芯瑶暗中跟人互通书信,对方却没有半分动作,那便只能说明,她背后那个人见不得光。
那人若不是官宦子弟,老夫人不会允许裴芯瑶嫁过去!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黎清月只能领命,她跪倒在地:“回老夫人,奴婢必定尽心尽力,照顾好小姐。”
看到黎清月如此的识时务,老夫人的脸色好了一些。
临走之前,老夫人还送给了黎清月两匹布料,一些耳环首饰。
按照她的话,黎清月平日里穿着太过于灰暗,没有妙龄少女的半分活泼,她性格又稳重,看上去便有几分不易近人。
“你多给自己做两身鲜亮的衣服,对自己好一些。”
黎清月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