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语无伦次,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甚至有人悄悄放下筷子溜走了。
苏清鸢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谢临渊却是一脸诧异,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亲自扶起老板,温声笑道:
“老伯快起!”
“怎么行此大礼,折煞我也。”
老板被他扶着,像是被毒蛇缠身,连大气都不敢喘,哆哆嗦嗦地爬起来,重新去煮面。
谢临渊坐回位置,转头对苏清鸢眨了眨眼,那双瑞凤眼弯成了月牙:
“瞧,谢某这张脸生得亲切,走到哪儿都有人跪。”
苏清鸢看着他那张笑脸,胃里一阵抽搐,险些吐出来。
这人……简直疯得不可理喻。
“这筷子有点脏,我去换双新的。”
谢临渊好像没察觉她的异样,起身走向后厨。
苏清鸢趁机低头,想平复一下呼吸。
这一低头,她的视线却落在了桌面的缝隙里。
刚才老板摔碗跪下的动静太大,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正卡在那条油污的桌缝中。
那是一块漆黑的、纯铁打造的令牌。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迅速伸手将那块令牌抠了出来。
令牌入手极沉,上面没有花纹,只刻着四个狰狞的篆字—— 大理寺·诏狱。
苏清鸢的手猛的一颤。
这不是普通衙役的令牌。
这是大理寺诏狱最底层,专门负责处决死囚和执行秘密任务的鬼差才会持有的铁令。
她猛然抬头,看向后厨那个瘸腿老汉的背影。
那哪是什么面摊老板?
那分明是谢临渊安插在西城的一颗暗棋!
所以,周围那些所谓的流浪汉、乞丐、地痞……全都是他的人。
这座贫民窟,就是谢临渊一手打造的地下王国。
他今天带自己来,就是在巡视他的领地,也是在警告她——在这京城,她无处可逃。
“面来了。”
谢临渊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苏清鸢下意识想藏起令牌,却已经来不及。
一根还沾着面粉的新筷子,不偏不倚地落下,正好压在她紧攥着令牌的手背上。
“清鸢,手里拿的什么?”
谢临渊弯下腰,脸凑得很近,近到苏清鸢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他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毛的冷酷。
筷子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像警告,又像调情。
苏清鸢感觉那根筷子仿佛变成了一把刀,随时会刺穿她的手骨。
她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没什么……”
谢临渊也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发抖的老板,然后慢慢收回筷子,重新坐直。
“面凉了,不好吃。”
他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那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整条街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伯,既然有人不想好好煮面,那这摊子……也该收网了。”
话音刚落,那个老板就像听到了死刑判决,双眼一翻,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