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老五不是分不清轻重之人,您的身子要紧,别气坏了。”慕容赐转头劝慰,“何况事情都发生了,揪着不放也无用,倒不如想个解决的法子。老五是礼部尚书,事关家族荣耀,还请母亲斟酌。”
老夫人一声长叹,满脸病容难以遮掩,“我老了,管不了你们了,只一样你得允我,别动芝儿。胡家是没了,可胡家之外呢?闹到了御前,吃不了兜着走的还是慕容家。”
“是!”慕容赋行礼。
老夫人亦步亦趋的拄杖离开,背影微佝。
待人走后,慕容赐如释重负,“五弟,你大意了,竟被一个奶嬷嬷算计至此,若不是母亲及时赶来,你预备如何收场?”
“谢大哥提醒,我会记住这个教训的。”慕容赋沉着脸。
慕容赐转身离开,“得意忘形,是会要命的。”
慕容赋定定的站在原地,眸光幽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慕容瑾芝被抱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在后屋里睡着,连日来的紧绷,把一个孩子都逼成了神经病,时不时的噩梦惊醒,时不时的惊慌失措。
“小公子如何?”老夫人问。
管家赶紧上前回答,“老夫人放心,小公子如今很好,只是夫人这一去,小公子就有些睡不踏实,白日里总喊着要找娘亲。”
“造孽啊!”老夫人坐在那里,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务必要看好小公子,饮食起居尤为注意,不许朱氏的人靠近分毫。”
管家行礼,“是!”
“好生安葬云嬷嬷,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烈性,倒是个护主的……真是可惜了。”老夫人看向一旁的春花嬷嬷,“芝儿那边你多照看着。”
“是!”
如慕容赐所言,再追究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
老夫人摆摆手,仿佛累极了。
春花赶紧上前,搀着她去床榻上躺着,“老夫人身子不好,这些事交给底下人操办,您当以自身为重。”
“哎,我可怜的芝儿啊!”老夫人躺在床榻上,沉沉的闭上眼。
春花为老夫人掖了掖被角,轻轻退出了房间。
管家还在外头候着,“老夫人回来得真及时。”
“嘘!”春花指了指边上,二人便稍微走远些,免得惊扰了内里,“夫人没了,这么大的事儿竟也不通知老夫人?”
管家忙解释,“老爷不让说,怕扰了老夫人静养。”
“这是静养不静养的事吗?没看见外头闹得这么厉害?”春花皱了皱眉,“还有……三公子的事?”
管家叹气,“彼时下过雨,公子去园子里玩,底下人回去拿大氅,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浮在水中。大夫看过,鼻腔口腔都有污泥,指甲缝里也是,应该是生前落水,挣扎所致。岸边有打滑留下的鞋印,应是不慎滑入水中的。”
“倒是可惜了。”春花垂下眼帘,“命数如此,半点不由人。”
管家又道,“昨儿夜里,婉儿小姐冲撞了朱姨娘,导致朱姨娘小产,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大夫说……说以后可能子嗣艰难。”
这话原本不该说,但若是不说,万一哪天朱氏起了歹心,祸害了慕容谨言,让尚书府断了香火,那还得了?
毕竟再怎么闹,朱姨娘都有老爷护着,老夫人始终是老夫人,而自己这个大管家……才是真的外人!
“什么?”春花愣住,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氏的身子重重撞在了柜门上,死死的用身子抵住了柜门,任由白绫缠绕脖颈,跌坐在地上没有挪动半分。
她知道女儿的性子,生怕女儿会冲出来。
她不能让朱氏的人,看到藏在柜子里的慕容瑾芝。
“等你死了,我会马上送那两个贱种下去与你团聚。”朱姨娘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以后我才是正室夫人,才是五郎的正妻。”
胡氏本就病重,哪儿还有气力挣扎,脖颈几乎被白绫勒断,嗓子里发出了最后的破音,“你们……会有报应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身后的柜子里,慕容瑾芝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猩红的眸子里,泪水扑簌簌落下。
娘!
娘……外头的风刮得更大了,天地灰败一片,屋子里暗得瘆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瑾芝推开了柜门,双腿的麻痹让她无法站立,忍着钻心的刺痛,一步步爬了过去。
门帘被人打开,冷风裹挟而入,吹得慕容瑾芝睁不开眼,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夫人?”云嬷嬷愣在了原地。
胡氏的尸体就这样被悬在梁下,随着灌入屋内的冷风,在半空轻轻晃荡,无声无息,死气沉沉。
“娘!”慕容瑾芝扬起头,如同濒死的鱼,嗓子里唯剩下破碎的声音,“娘……是被他们勒死的……”
云嬷嬷的眼泪瞬间落下,慌忙抱起了慕容瑾芝,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外头无人,没人会看见。
夫人已经没了,小姐和小公子不能再出事。
回屋,关门。
云嬷嬷蹲下来,抱紧了神情迟滞的慕容瑾芝,才敢低低的哭出声来,“他们故意把夫人身边的人都支开,连我都……就是为了害死夫人。我可怜的小姐和小公子,你们以后可怎么办?这帮畜生!”
“奶娘,我都看到了!”慕容瑾芝目色猩红,身子绷得僵直,浑身止不住颤抖,“我都看见了!”
云嬷嬷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姐,不能说。你外祖家出了事,所以他们就迫不及待对夫人下手,若是知道小姐都看见了,你哪儿还有命在?小姐乖,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为了你,也为了小公子!”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家奴的喊声。
“快,夫人出事了。”
“来人啊,夫人悬梁自尽了!”
云嬷嬷泣不成声,死死抱紧了慕容瑾芝,“小姐,忘掉这件事,千万不要说漏嘴,否则你和小公子都会死!奶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们,胡家也护不住你们了。只有活着才能为夫人报仇!!”
慕容瑾芝定定的看着她,忽然晕死过去。
她才六岁,哪儿能经得住这些?
一眨眼,慕容家挂满了白幡。
礼部尚书的夫人不堪病痛折磨,悬梁自尽的消息快速传遍了大街小巷,多少人猜测,为何会死得这么突然?毕竟,胡将,军和长子战死沙场没多久,便出了这档子事,换谁不得多思多虑?
慕容瑾芝醒来之后便起了高热,但还是强撑着身子,跪在了灵堂里,一身素缟,披麻戴孝。她整个人泛着瘆人的苍白,谁喊她都没反应,只管跪在那里给母亲烧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