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倚在门框上的狗剩子忽然站直了身子。
因为霍霆轩刚刚抬头了,那侧脸,一下子就被他看到了。
天呐!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看,确定没错之后,声音都变了调。
“霍,霍少爷?”
霍霆轩抬起头,看了狗剩子一眼。
眼熟。
再仔细看了看,莫名的松了口气,这个人,晚上刚刚见过。
他从这人手里买了两根人参。
“是你。”
狗剩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霍、霍少爷!您怎么在这儿?”
霍少爷?
钱三强顿时反应了过来。
狗剩子说的那个,从京城来的贵人,一万二收人参的主儿。
怎么会和明珠碰一块了?
钱三强和狗剩子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沈明珠的身上。
好奇,是真的好奇!
而霍霆轩却偷偷的打量着沈明珠,心里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实在是,她三哥的这个劲儿,太渗人了。
周遭的气压,和他爷爷发火的时候差不多。
吓人!
沈明珠被盯的有点头皮发麻,尴尬的扯出个笑来。
钱三强深吸一口气,硬咬着牙憋出来了一句。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
沈明珠连忙举起小手。
“黑市稽查队的来了,我就跑了,半道看见他一个人慢悠悠的晃荡,我就做个好人好事,给他带来了。”"
这大哥,能用。
“大哥!”钱二强急得直跺脚,“你、你咋这么听她的话呢!”
钱大强头也不回,瓮声瓮气地扔回来一句:“娘让的。”
钱二强噎住了。
沈明珠憋着笑,指了指地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是她刚刚快手快脚收拾出来的。
“二哥,这两个你拎着,回头我给你们改身新衣裳。”
“我不去!”钱二强脖子一梗。
“别以为你卖了爹就能使唤我!我告诉你,我可不像我大哥那么傻……”
“你不去我就告诉妈,”沈明珠慢条斯理地说。
“说你欺负我,不帮我干活。你看妈打不打你。”
钱二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到底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狠狠一跺脚,弯腰拎起那两个包袱,嘴里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我告诉你,这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不是怕你!你等着,回头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出去了。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
剩下钱三强。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不着急也不慌张。
他就那么看着沈明珠。
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那目光说不上多冷,也说不上多热,就是……有点沉。
像山里那些看不透的深潭,水面平平的,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沈明珠被他看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她若无其事地指了指墙角那一堆土豆。
“三哥,这些土豆你帮着带回去吧。这时候虽然晚了点,山上应该还能种。”
钱三强没动。"
钱老三微微摇了摇头。
钱二强喘着粗气,到底没冲上去。
陈老太太眼皮子一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扯出点得意的笑。
她冲身后招招手,那个蔫头耷脑的中年男人往前挪了两步,站到她身侧。
“看见没,”老太太指着那男人,“这是你们二叔,陈老二。给你们娘介绍的对象!”
又一把拽过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往前一推。
“这是我孙女,陈小丫。给你们老大介绍的对象!天大的好事!”
钱二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老二?
就那个好赌又好色的陈老二?
这人四十多了,没娶上媳妇,不是因为穷。
是没人敢嫁。他赌钱赌得裤子都输没了,还专爱勾搭人家寡妇,隔三差五就被人堵在被窝里打。
去年偷生产队的粮食,被抓着游了三天街,差点没把脸丢尽。
就这么个东西,介绍给他们娘?
钱二强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通红。
钱大强愣愣地看看陈老二,又看看那个叫陈小丫的姑娘,好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不娶。”
“不娶?”陈老太太眉毛一竖。
“你不娶你想娶谁?你们娘那个克夫的命,谁家好闺女敢嫁过来?也就我们家不嫌弃,愿意跟你们做这门亲!”
钱二强终于忍不住了,一把甩开钱三强的手,冲上去两步。
“放你娘的屁!谁克夫了?你们家陈建国是自己掉河里淹死的,关我娘什么事?你——你——”
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老太太也不恼,往石墩子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
“哟,老二这话说的。我们家建国要不是跟她定亲,能大晚上的往河边跑?能掉进去?这可不就是克夫嘛。再说了,后来那个外乡人,不也死了?这不是克夫是什么?”
“那是痨病!”钱二强吼出声,“痨病能怪谁!”
“痨病也是病,”陈老太太拿鼻子哼了一声。
“病死的也是死。克一个叫命硬,克两个叫什么,你们自己琢磨。”
钱二强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这些屁话他听了十几年,可每一次听到,还是气得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