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筐里的东西,在这堆干瘪的物资里,简直太扎眼了。
不一会,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最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妹子,这苹果咋换?”
“一块钱一斤,不还价。”宋知欢报出了一个在当时堪称天价的数字。
男人眉头一皱,有些肉疼:“供销社才卖五毛,你这也太黑了。”
“大哥,供销社那蔫吧果子,能跟我这比?”
宋知欢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红艳艳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是我去深山老林里寻摸的野果王,您闻闻这味儿。家里要是有人生病没胃口,这可是救命的稀罕物。”
中年男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他家老爷子刚做完胃部手术,嘴里发苦啥也吃不下,成天只喝得进几口清汤,一家人正急得团团转。
黑市里不要肉票的猪肉都炒到一块八了,这一块钱一斤的神仙果子,咬咬牙也不是吃不起。
他咬了咬牙:“梨子呢?”
“梨子润肺止咳,八毛。”
“成!苹果和梨我全包了!”男人也是个爽快人,生怕慢一步被别人抢了,“这鸡蛋怎么算?”
“一毛八一个。钱我收一半,剩下的折成布票或者工业券给我。”
宋知欢直接抛出底线。这年头,票有时候比钱还金贵,没票寸步难行。
男人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掏出钱包:“布票我身上正好有一张两尺的,工业券还有两张,都给你!”
“成交。”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动作麻利。
中年男人把自己带的布袋子撑开,小心翼翼地把果子装进去,捂得严严实实,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宋知欢看了看手里的一张大团结和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这七十年代的开局,算是盘活了第一步。
剩下的鸡蛋没一会也被几个大妈零碎包圆了。
宋知欢盘算了一下今天的战果:入账十六块四毛,加上原本剩下的两块三,兜里现在有十八块七毛钱了,还得了几张硬通货的票。
虽然黑市不能天天来,但照这速度,攒够跑路的本钱指日可待。
她没敢多停留,财不露白,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出了黑市的巷子,宋知欢找了个没人的死角,拿空间里的清水把脸上的锅底灰洗得干干净净,这才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里,一股子混合着煤油、旱烟和劣质香皂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剥落的白灰墙上,用红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和“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粗体标语。
玻璃柜台后,售货员正织着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浑身上下透着股“八大员”铁饭碗高人一等的傲慢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