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她发来的消息。
“下个月十八,我等你。”
四个字。他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
车子驶入长安街,灯火通明。街两旁的银杏树还没黄,但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他想起沈家老宅的桂花,想起她说“江南的秋天比京市温柔”时的语气。他想告诉她,京市的秋天其实也不错。尤其是今晚。
京市东郊有一座不起眼的山,山不高,树木却密得很。沿着盘山路往上走,过了三道铁门,拐过一片白桦林,就能看见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远远看去像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没有门牌,没有招牌,连导航上都找不到这个地方。但京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燕云台。
燕云台不是台,是一个组织,也是一个地方。说它是地方,因为这栋楼确实存在;说它是组织,因为这栋楼里的人做的事情,比楼本身大得多。
周承衍的车停在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门卫看了一眼车牌,铁门无声地滑开。车子开进去,绕过一座假山,停在主楼前面。主楼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大得惊人。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民国老建筑,红砖灰瓦,窗户窄而深。但走进去就不一样了。
一楼是大厅,铺着整块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是从苏州运来的,老匠人手工打磨,花了三年时间才铺完。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花梨木的,十二米长,能坐二十个人。桌上没有桌布,木纹裸露在外,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桌子的正上方挂着一幅字,是周老太爷写的——“燕云子弟,会盟天下”。六个字,铁画银钩,杀气腾腾。
顾长风已经到了,坐在长桌的一头喝威士忌。看见周承衍进来,他举起杯子晃了晃:“衍哥,迟到了啊。罚三杯。”
周承衍没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位置在长桌的中间,右手边是顾长风,左手边空着——那是谢云深的位置。对面是陆景行,旁边是程砚白和宋时予。六个人,六个位置,六年没变过。
燕云台的组织架构是六个人一起定的。顾长风管情报和安保,谢云深管商业和海外资产,陆景行管军事和行动支持,程砚白管文化和舆论,宋时予管传媒和品牌。周承衍不管具体的板块,他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他点头。这个组织是怎么来的?
故事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那年周承衍十六岁,被送到英国读高中。同去的还有顾长风、谢云深、陆景行。四个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被当地的学生欺负。顾长风第一个动手,把人打进了医院;陆景行第二个动手,把人打进了ICU;谢云深第三个动手,没打人,他把那个学校的董事会买了。周承衍没动手,他把四个人的家长都叫到了一起,说:“我们在外面不能被人欺负。与其被人打,不如自己说了算。”
那年暑假,四个少年在伦敦泰晤士河边的一间公寓里,签了一份协议。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互相扶持,资源共享,家族互助。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但四个人都按了手印。周承衍说:“手印比签字管用。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按了手印就不能反悔。”
后来程砚白和宋时予也加入了。程砚白是在剑桥读博的时候被拉进来的,他说他不想掺和政治,周承衍说不需要你掺和政治,你只需要帮我们看古董字画是不是真的。宋时予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传媒的时候被拉进来的,他说他不想掺和商业,谢云深说不需要你掺和商业,你只需要帮我们把不好听的话变成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