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回了一句:“周承衍,你这个人,有时候也挺会说话的。”
他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草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是他三十一年来最好的秋天。
帐篷里,宁宁已经睡着了。安安还醒着,抱着手机看沈清辞发过来的照片——江南沈家老宅的桂花树,满树金黄,像落了一层碎金。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哥哥,”宁宁在梦里咕哝了一声,“阿姨不会走的。”
安安把手机放下,给妹妹掖了掖被角。他说:“我知道。睡吧。”
草原上的月亮升到最高处,湖面上的鸟叫声停了。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像是狼,又像是风。但帐篷里的两个孩子睡得很安稳,嘴角都带着笑。
明天,周承衍要去射大雁了。他要射一对,带回去,给那个在江南等他的人。
天还没亮,周承衍就醒了。
草原上的黎明来得比城市里早。东边的天际线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像一层薄纱盖在水面上。他站在帐篷外面,哈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陆景行已经准备好了,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复合弓。“用这个,”陆景行说,“你那个猎装弓太软,射不远。大雁精得很,近了就飞了。”
周承衍接过来,试了试弦。拉力不小,但他的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他从小跟周老太爷练拳,三十一年没断过,手上的功夫不比专业运动员差。顾长风裹着羽绒服从帐篷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天还没亮呢。”谢云深也出来了,穿着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别嚷嚷,别把大雁吓跑了。”程砚白最后一个出来,眼镜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见,被林清音牵着走。
女人们没出来——温如言说太冷了,姜知意说要睡觉,苏清欢说等太阳出来再说,林清音负责看着程砚白别摔跤,周念姝说你们去吧我帮嫂子们看着孩子。
孩子们倒是起得早,但被按在帐篷里不许出来。安安趴在帐篷门口,透过缝隙往外看。宁宁裹着被子坐在他旁边,小声问:“哥哥,爸爸能射到大雁吗?”安安说:“能。”宁宁说:“你怎么知道?”安安说:“因为他是爸爸。”
湖边,一群大雁正在水面上歇脚。灰褐色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有的在理毛,有的把头埋在翅膀里睡觉,有的在水面上慢慢游动。周承衍蹲在芦苇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陆景行趴在他旁边,用望远镜看了一圈:“东北角,第三只和第五只。一公一母。公的大,母的小。正好一对。”周承衍没有立刻动手。他在等。等风。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大雁的头朝东,看不到他。他慢慢站起来,弓举到眼前,弦拉到耳后。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但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呼吸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顾长风在后面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谢云深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中。程砚白把眼镜摘了,怕反光惊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