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承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个孩子都睡了。他走到安安的房间,推开门,看见孩子抱着被子,睡得很沉。床头柜上放着一幅画,画的是桂花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爸爸,江南的桂花开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把画拿起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
然后他走到宁宁的房间。小姑娘睡得像一只小猫,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一块小手帕。他认出来了,那是她最喜欢的帕子,上面绣着一只蝴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很用心。他帮她把被子掖好,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窗前,拿出手机,给沈清辞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我去内蒙射大雁。纳采纳吉。”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大雁不好射。你行不行?”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我行不行,你以后就知道了。”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但又不想撤回。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好。”
他笑了。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老宅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银白色的光。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沈家的女儿,天塌下来,脊梁也不能弯。”他想,周家的男人,也是一样的。弯不了的脊梁,碰上了弯不了的脊梁,这日子,应该不会太差。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还是她。
“一路顺风。大雁的事,拜托你了。”
他回:“等我回来。”
千里之外,江南沈家老宅,沈清辞坐在茶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老皇历。她的手指停在“宜嫁娶”那三个字上,轻轻摩挲。窗外桂花落了满地,香气浓得化不开。她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清辞,将来你嫁人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亲手射一对大雁。大雁这东西,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一只死了,另一只不会再找。这是忠贞。他愿意为你射大雁,说明他愿意为你守一辈子。”
她合上皇历,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照在沈家老宅的天井里,青石板泛着光。她轻声说:“祖母,有人要去给我射大雁了。”
没有人回答她。但风穿过天井,吹动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她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像桂花落在水面上,激不起涟漪,但你知道,水已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