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心一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晚上住哪儿?”
阿朝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回小姐,廊下有值夜的地方。”
“就睡廊下?”
“是。”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点点头:“行。那你歇着吧。”
说完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方才阿朝明明垂着眼,明明恭敬得很,可那余光扫过来的时候,
她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那个眼神她太熟了。
前世他每次要折腾她之前,都是这样看的。
不,不对。
那时他是摄政王,从不掩饰对她的欲念,
可现在——
是藏着的,
是压着的,
是还没长成、但已经冒了芽的。
沈囡囡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只是想讨好他,让他记住她的好,将来保沈家一命。
可如果——
如果他早就对她动了那种心思呢?
如果她做的这些,不是在“驯服”他,而是在“唤醒”他呢?
前世她什么也没做,他都把她囚了三年。这辈子她主动往上凑——
阿朝还站在廊下。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囡囡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又是一跳。
不对。"
沈囡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廊下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
“去把府里这几年的账目拿来,不要惊动二房,你再去给我从外头找靠谱的几个账房先生。”
秋雨眼睛亮了:“小姐,您终于——”
沈囡囡看着她的表情,心下了然,
她一个跋扈的娇小姐从不过问府内事务,但府中的仆役是知道的。
秋雨忠心,跟她含沙射影地提过几次,她没在意,
但是前世,边疆粮草告急,朝廷的军饷迟迟拨不下来,她当时就想着先拿府中的银子给父亲送去,
谁想到,二房的佟氏非说账上没有现银,父亲就是在那一战之中,等不到粮草,舍命突围,受了重伤。
“去吧。别让人知道。”
秋雨应声去了。
沈囡囡重新看向窗外。
前世她蠢,这辈子不蠢了。
佟氏想让她闹?她偏不闹。
她要等,等到父亲回来,等到证据确凿,等到——她手上有足够的力量。
她目光落在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将军府的侍卫装穿在他的身上,宽肩窄腰,背脊挺直,
他微微侧着脸,轮廓被光勾勒得分明——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下颌线条流畅而冷峻。
那张脸,太过俊美。
俊美得不该出现在这寻常的廊下,不该穿着这身粗布衣裳。
可就是这张脸……
床笫间总是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身体。
每一次,都让她又怕又颤。
可此刻,这张脸还年轻,还没有后来那股浸透骨血的阴鸷戾气。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阿朝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收回视线,垂首行礼:“小姐。”
平淡,恭敬,挑不出错。"
“别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
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阿朝眸色一暗。
他顿了片刻。
然后,还是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床沿停下,
离她一步之遥。
沈囡囡看着他走近,心跳得厉害,却奇异地没有害怕。
他在这里。
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她从噩梦中惊醒,萧云昭只会把她搂得更紧,然后继续折腾她,直到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一次,他只是在床边站着。
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着。
不是他。还不是他。
“你……你过来坐下……”她还是抖,可莫名觉得……安心。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蜷缩在床角,寝衣被冷汗浸透,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青丝散乱,几缕黏在脸颊和脖颈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阿朝垂眼看她,喉结微微滚动。
她的寝衣太薄了。
薄得透光,月光下能隐约看见里面……
他移开视线。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移回来。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全是惊惶和无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