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人在说话。
“周小姐,您不能上去——今儿个二楼包场了——”
“包场?包谁的场?我爹是工部尚书,我想去哪儿去哪儿,让开。”
枣儿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她抬起头,往楼梯口看去。
一个穿蜜合色的妆花褙子,乌发间簪着一支羊脂玉兰花簪的年轻女子正往上走,后头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姑娘,还有一个急得满头汗的小六子。
是周姑娘,周玉湖。
她怎么来了?
掌柜的也赶紧追上来,陪着笑:“周小姐,今儿个这儿被包场了,您要是想用饭,我给您在楼下安排个雅间——”
周玉湖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跟朋友来吃饭,不行?”她说,“二楼空着这么多桌子,我坐一桌怎么了?”
掌柜的张了张嘴,看看周玉湖,知道他爹是工部尚书,家里有太子撑腰,也不敢贸然得罪她。
周玉湖人上了楼,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屋里那些人,最后落在枣儿身上。
她笑了。
“哟,”她拖长了调子,眼睛往陆锦舟那边瞟了一眼,“这不是锦舟哥哥的‘心上人’吗?怎么在这儿表演跑堂呢?”
“锦舟哥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你也是榜眼,首富陆家嫡子。怎么能让自己的心上人当个小跑堂的?”
她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到枣儿面前。
周玉湖上下打量着她那身豆绿色的比甲,啧啧两声。
枣儿心里一紧,但面上却没慌。
她抬起头,看着周玉湖,眨眨眼,一脸茫然:“心上人?谁?”
周玉湖被她这一问,愣住了。
“你装什么傻?”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天锦舟哥哥带你来见我,不就是这意思?”
枣儿更茫然了,看看周玉湖,又看看陆锦舟,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哦——那天啊!”她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那天我逛街,正好遇着陆公子,他说请我喝茶,我就去了。怎么就成了心上人了?”
她挠挠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周玉湖:“周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周玉湖被她不按常理的回应弄得有点卡壳。
“你、你少装糊涂!”她反应过来,声音尖了几分,“锦舟哥哥亲口说的,他有了心上人!”
枣儿眨眨眼,转头看向陆锦舟:“陆公子,你有心上人了?谁啊?我认识不?”"
胖大娘继续说:“她那天还来问我租房的事呢,城西最破的屋子,一个月五百文,押一付三,她手里钱都不够。可怜见的,一个小姑娘家——”
沈砚之站在原地,听着。
胖大娘说了半天,见他没反应,叹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当官的事,我也不懂。”
沈砚之道了谢,往巷子里走。
到了家,看见堂屋里摆着饭菜,还是热的。
枣儿坐在桌边,看见他进来,扯了扯嘴角:“回来了?吃饭吧。”
沈砚之走过去坐下,没动筷子。
“今天怎么样?”他问。
枣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还行。今天去了两家,一家说让我等信儿,一家说要问问东家。”
沈砚之看着她。
“枣儿。”他开口。
“嗯?”
“你找活,是不是需要保人?”
枣儿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咋知道的?”
沈砚之没回答。
“是,”枣儿放下筷子,“人家都问是不是本地人,有没有保人。我没有,人家就不用。”
“没事,我肯定能找到。一家不行就换一家嘛。”枣儿赶紧补充道,她害怕沈砚之以为自己想让他作保。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你做保人。”他说。
枣儿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茫然。
“什么?”
“我给你做保人。”沈砚之说,“我好歹是翰林院的,正经官职,给你作保应该够格。”
枣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大娘的话——“那些当官的,一般不会给别人做保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还有今天那个掌柜的,听说她有个探花亲戚,笑得不行——“探花给你做保人,你来我们这儿当跑堂的?”
她忽然有点慌。
“不行不行。”她摆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让你给我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