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连承露殿的开销都要看她的眼色。
翠鸢送走了人,关上门便哭。
"娘娘,您还要让到什么时候?凤钗让了,主殿让了,现在连账册都让了。再让下去,这后宫还有您站的地方吗?"
"有的。"
"哪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排弯弯的月牙。
"翠鸢,她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她要的是让我先动手。只要我闹一场,告一状,她就能扮委屈,太后就会心疼她,陛下就会厌我。前世每一步棋,都是我主动走进圈套。"
我松开手。掌心被掐出的血印子浅浅的,很快就淡了下去。
"这一世我不动。看她还能怎么办。"
可我低估了她的耐心。
第二天一早,太后在慈安宫摆家宴。
我到时,苏蕊已坐在太后身边。
坐的是我从前的位置。给我留的座在末席,跟几个低品嫔妃挤在一块。
太后看了我一眼,没开口让我挪座。
陆珩坐在主位上,余光掠过我,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也没说话。
宴到一半,太后身边的嬷嬷端了一杯茶到我跟前。
"太后说了,皇后娘娘既已主动让贤,日后见苏才人便以姐妹相称。这杯茶是替苏才人敬皇后的认亲茶。"
认亲茶。
太后要我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认苏蕊做姐妹。
苏蕊站起身,端着另一杯茶走到我面前,屈膝行了半礼。
"姐姐,蕊儿不会辜负您的成全。"
她仰着脸看我,眼里盛着水雾。可嘴角是那种只有我能看见的弧度。
挑衅的,笃定的,带着十成十的胜券在握。
我面无表情接过茶,一饮而尽。
满座寂静。
我放下茶盏,起身回了承露殿。
翠鸢追上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抖得厉害了。"
不是气的。
是那杯茶。入口时有一股极淡的苦,不是茶叶本身的苦。
"翠鸢,去请太医。"
"娘娘怎么了?"
"快去。"
太医来时我已经吐了两回,半跪在地上,满头冷汗黏着鬓发贴在脸颊上。
诊完脉,太医的脸色变了。
"娘娘,您这是......中了寒毒啊!"
第 4 章
"寒毒入了经脉,至少已有半个时辰。来人,速取银针——"
太医手忙脚乱地施针,我半靠在床沿上,寒意从骨缝里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翠鸢跪在旁边攥着我的手,掌心滚烫,可我觉得自己像被泡在冰水里。
针扎了七八处,呕吐才勉强止住。
还没缓过气,殿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太后急召,请娘娘即刻前往慈安宫。"
内侍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刮过瓷面。
翠鸢挡在床前:"娘娘刚中了毒,走不动!"
那内侍面无表情:"太后说了,事关重大,无论如何请娘娘移步。"
我推开翠鸢,扶着床柱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扶我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全低着头,脚步匆匆,没一个人敢看我。
慈安宫门大开。
里面人很多。太后、陆珩、御前侍卫、还有几个大理寺的官员。
苏蕊跪在一侧,脸上挂着泪痕,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我定睛一看。
一个小小的布偶,上面扎满了银针。布偶的胸口用朱砂写了两个字——苏蕊。
巫蛊。
脑子嗡地炸开了。
前世赵家被扣的罪名是通敌。这一世苏蕊等不及了,直接用了巫蛊。"
陆珩忽然开口。
我抬起头看他,以为他会替我说一句话。
"废后之事......暂且不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蕊。
"但凤印和虎符,先收上来。"
虎符。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虎符是父亲交给我保管的,代表赵家对禁军的调度之权。凤印没了我还是皇后,虎符没了——赵家便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
"陛下——"
"赵令仪。"他平静得像在处置一桩公务,"虎符交上来。巫蛊一案查清之前,你不许踏出承露殿半步。"
我跪在地上,仰头看他。
前世他也是先收了虎符,再诬赵家通敌的。
收走虎符的第二天,边关的急报就到了。
父亲和兄长战死的消息,是我在辛者库的柴房里听到的。
"臣妾......遵旨。"
我从腰间解下虎符。铜面冰凉,被人夺走的一瞬,指尖划过上面的虎纹。
苏蕊站在一旁,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读了唇。
承让了,姐姐。
侍卫团团围上,腰间挎着明晃晃的刀。
寒意从小腹蔓延,剧痛将我攥紧。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的力气被抽尽了。
毒没解。凤冠没了。虎符没了。
满宫上下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半个字。
和前世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种死法。
翠鸢抱着我的胳膊,瑟瑟发抖。
"娘娘......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靠着柱子闭上眼。
三天前寄出的家书还没有回音。
也许这一世跟上一世一样。信到了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也许,什么都来不及了。
侍卫逼得更近了。太后没了耐心,让嬷嬷把我带走管教。
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下一片灰。
翠鸢惊叫了一声。
我睁开眼,逆着日光望去。
侍卫被黑压压的甲兵掀得人仰马翻,一个身披铁甲的老将军大步跨过门槛,满面风霜,手中高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谁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