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念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嚼着什么又苦又毒的东西。
陆承泽抬手,慢慢把沈父的手从自己领口掰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发寒的沉压。我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敢还手。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被扯乱的领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情绪,又像是在蓄力。
他声音很低,一字一顿,每一句都对着旧恨扎下去:
“消失?你觉得我会怕?”
他笑了一声。
“沈叔,你现在跟我讲沈家的脸面?当年,是你夫人林田溪,把我家搅得鸡犬不宁。我妈一辈子过得不痛快,我从小就在你们造的孽里长大,看着我爸妈互相折磨、互相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账,我记了十几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是真的、死水一样的平静。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那里面烧着的东西,比愤怒更旧,比恨更深,从小看着母亲以泪洗面、看着父亲摔门而出、看着自己的家一点一点碎掉,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为力。那东西在他眼底烧了十几年,从来没灭过。
他往前微倾,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父:
“现在你女儿沈玉漱,又撞进我生活里。她一次次撩拨、一次次逃离,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跟我说,我不能动她?”
“你放屁!”沈父气得浑身发抖,又要冲上去,被闻讯赶来的警察死死拦住。
“沈先生!冷静!这里是警局!”
我听到这话时整个人都蒙了,彻底愣住。
我妈……和陆承泽他爸?
林田溪和陆寒川?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炸开,一遍遍地碾过去——“你爹当初欺负我老婆”、“我妈一辈子过得不痛快”、“这账我记了十几年”。
我僵在原地,手指冰凉,连呼吸都忘了。我看着我爸被警察架着,看着陆承泽靠在墙上嘴角带血,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我妈。
浑身发冷。
还没来得及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江砚。
那两个字在屏幕上闪动着,像心跳,又像某种预兆。我看着它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我爸的怒吼、警察的劝架、陆承泽的冷笑——全都退成了背景的嗡鸣。只剩下掌心这部手机,震得我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知道了。新闻闹成这样,全网都在吃瓜,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为什么现在才打来?他打来要说什么?是质问?是分手?还是安慰我心疼我——我不敢往下想。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手机震了第五下的时候,我的拇指终于落了下去。不是按接听键——是按了关机键。
走廊里我爸还在和警察拉扯,陆承泽靠在墙上看着我,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需要一分钟。一分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