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文重山文一白担任主角的悬疑推理,书名:《道士白涯》,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缘起------------------------------------------,永远都是脆弱的——如同掰断一根小草那般简单,无声无息,连挣扎都显得多余。,有的人凭积累的经验与不懈的探索活了下来,而有的人,却单纯地靠运气活了下来。,神州大地广闹旱灾。就连素以鱼米之乡著称的潭州,也未能幸免。田地龟裂,庄稼枯死,池塘干涸,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吃不上饭的灾害年间,潭州西部一个名叫珍珠...
《道士白涯》精彩片段
缘起------------------------------------------,永远都是脆弱的——如同掰断一根小草那般简单,无声无息,连挣扎都显得多余。,有的人凭积累的经验与不懈的探索活了下来,而有的人,却单纯地靠运气活了下来。,神州大地广闹旱灾。就连素以鱼米之乡著称的潭州,也未能幸免。田地龟裂,庄稼枯死,池塘干涸,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吃不上饭的灾害年间,潭州西部一个名叫珍珠村的小山村里,文家的儿媳怀胎九月,偏偏在这时诞下了一个小男婴。,可对于家境本就不好、又正值灾害年间的文家来说,这个孩子的降生,无异于雪上加霜。,整日坐在里屋,愁眉不展地念叨着:“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啊……这该如何是好呦?我当年盼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如今过了花甲才盼来一个大孙子,偏偏遇上这种天灾——大人都养不活,怎么养这小伢子呦?”。,生命总有它自己的倔强。自从文家小孙子降生后,一家人都拼了命地想办法。
文重山拖着老迈的身躯,四处软磨硬泡,东家借点粗粮,西家顺点野菜,加上儿媳那少得可怜的奶水,硬是把这孩子给拉扯了起来。,这孩子长得不算白白胖胖,却干干净净,一点不像灾荒年间养出来的小孩。——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摇摇晃晃,有气无力。,文家终于撑不住了。,
文重山坐在堂屋里抽了好一阵旱烟,烟雾缭绕中,他苍老的面孔显得格外凝重。终于,他狠下心,对儿子文末丁开了口:“我要把伢子送走。”。:“不然这样下去,我们家就没了。伢子送走,我们硬着头皮也能将就过日子。我们家伢子生得乖巧,定能送到无儿无女的人家去,让伢子吃得饱、穿得暖。在我们手里,肯定是喂不活的!你们两口子,等天灾过后再生一个吧。”
一家人听在耳里,痛在心里,却都沉默着,没人出声。
文重山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明天就去物色人家。早早把孩子送走,对大家都好。”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明白——灾荒年间,哪里去找什么好人家?只是孩子继续带着,确实没办法养活。这样做,实在是无奈之举。
到了晚上,文家媳妇抱着自己的孩子,泪如雨下。
“满崽啊……”她声音哽咽,泪水滴落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妈妈都还没给你取名呢……把你送走,是我们的不对。你长大后,不要记恨我们啊……我们一家人,只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
她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抱着孩子去了里屋。瘦小的身影在煤油灯微弱的照耀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落寞。
屋外,一脸惆怅的
文重山对文末丁说:“闹灾年,哪里去找人家呦?大人都是吃不饱的。”
文末丁紧缩着眉头,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不如……把伢子送到庙里去吧。这样总比送去别人家里强。送给别人,我还不放心哩。送到庙里,起码不会害了伢子啊。”
文重山摇摇头,苦着脸回道:“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苦是苦了点,起码不会害了伢子。明天跟我去芙蓉山,把伢子送到祖师庵去吧……”
那一夜,无人入眠。
屋里的人各怀心事,愁在心头。屋外,皎洁的月光洒在池塘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倒也散去几分不快。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文重山便怀揣着两个干瘪的小红薯——那是准备在山上吃的干粮——带着文末丁抱着孩子,三人匆匆赶往芙蓉山。
芙蓉山,在十里八乡颇有名气,相传是伏虎罗汉的道场。闹灾年间,不少人家往山里跑——有的是求神拜佛,请老爷保佑;有的是进山摘野菜、打山寻野味;更多的,是去堵庙门,想出家混口饭吃。
当然,出家混饭吃这种可能性太低了。
可人啊,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走了三个多小时,三个人终于到了祖师庵门口。
文重山和文末丁大汗淋漓,尤其是抱着孩子的文末丁,更是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本来就没吃的,饿得发慌,如今又这样赶路,没倒下已算不错了。
他们来之前,祖师庵外面早已围聚了不少前来讨食的村民。一个小僧站在门口,满脸不悦,正嗔怒地喊道:
“你们每天来庵里讨食,可庵里的食物也不多了!**在乡里派米,你们不去领,都想来庵里吃——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主持说了,没有慧根的人,是不得进庵的。希望你们能理解。庵里不会再派食物了,你们请回吧!”
一群人听后,骂骂咧咧地陆续下了山。
最后,只剩下
文重山和抱着孩子的文末丁。
文重山皱着干瘪的老脸,谄媚地对小僧说道:“小师傅,我们有件事想跟住持师父说一下,烦请通报一声啊。”
那小僧同样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回应:“住持今日不待客。请回吧。”
说完,转身就要往庵里走。
文末丁急了,赶忙腾出一只手,拉住小僧的袖子,急切地说:“小师父,我们今日不是来讨食的!我们不是那种人!我们有重要的事跟住持商量,麻烦通报一声,不会耽误什么的。”
那小僧疑惑地看了一眼文末丁怀里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们等会儿吧,我去跟住持说一声。”
过了一刻钟,小僧踱步而出,在门口朝两人说道:“你们进来吧。住持今日感了风寒,不便待客。正巧衡山虚云观观主在庵里做客,想必你们也是来求药的。住持让我带你们去见虚云观主。”
话音刚落,小僧头也不回地进了庵。
门外两人面面相觑,却也只好先进去再说。
两人跟着小僧穿过正殿,来到侧殿。小僧站在门口,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虚云观主,住持让我带这两位施主来见您,应该是来求药的。”
话音刚落,侧殿里传出一声年迈却洪亮的男声:“让他们进来吧。小邓法师辛苦你了。不过你们僧人要注意嗔戒呢,不然灵善大师可不像我们这般云游道士随性哦。”
说完,里屋的老人又打了个哈哈。
那小僧听后一脸惊讶,连忙双手合十,口中直念“罪过罪过”,匆匆退了下去。
“你们进来吧。”屋里的人仿佛知道小僧已走一般,语气平静。
文重山父子却站在门口踌躇不前。里屋那个老人操着一口外乡话,虽然不算太难懂,却也让他父子二人心里没底。
不多时,正当
文重山准备硬着头皮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人却自己出来了。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老人,满头白发用一只银色发箍束着,一绺白胡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长衫。虽然一副老派模样,却精神十足,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老年人该有的衰败气息。
文重山不由得愣住了。
他自己也年过花甲,可跟眼前这个老道士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像是风中残烛,一个像是初升的朝阳。
正当
文重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旁边的文末丁却率先开了口。
文末丁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但打小跟着父亲去乡里的红白喜事,帮着写祭文、写对联,学着做婚礼司仪,倒把一张嘴给练了出来。他一五一十地跟白发老道说着家里的难处——闹旱灾、生孩子、养不活、决定送走——一口气全说完了。
那老道倒也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文末丁说完,
文重山正想开口补充几句,却被白发老道抬手拦下了。
文重山顿感不快,却还是一副谄媚的表情挂在脸上。他心里想着:这丁伢子,好歹给你老子留点面子啊!你老子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写字先生,岂能在外地人面前丢脸?
在那个年代,国民素质普遍不高,农村更是如此——一家以年长的男性为尊。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那几两面子?
白发老道这时开口问道:“还不知如何称呼两位?两位贵姓?”
文重山抢着说:“免贵姓文。我是芙蓉乡这带还算有点名气的写字先生,旁边这个是我小崽,他抱的是我满孙子。刚才我小崽说的话都是事实啊!闹灾年,还望道长行大善,救救我的满孙子啊!”
一旁的文末丁见状,抱着哭得厉害的孩子,“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白发老道面前。
白发老道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搀文末丁:“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只是现在**开放了,我相信在**的领导下,百姓一定能摆脱灾荒,重新回到正轨的。”
文重山听这话不对劲,觉得这老道士不肯帮忙,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面子了,哭丧着脸说:“道长,我们相信**!可是我家里余粮确实没有了啊,连地里的红薯根都挖光了!我们大人倒是可以撑一段时间,可小伢子没吃的,真的会**啊!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以后我们定会重谢的!”
白发老道听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天灾人祸啊,天灾人祸。我是衡山人,并不是潭州人。我想帮,却也有心无力啊。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那孩子此刻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命中注定会相遇的人。
白发老道心中一动。
他终生未娶,膝下无儿无女,也没有徒弟传承衣钵。在这末法时代,想找到一个好苗子,谈何容易?
“除非,我把孩子带到衡山,跟我学道。”白发老道缓缓说道,“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文家父子一听,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白发老道见他们这副欢喜模样,又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这件事我还要跟灵善住持通报一声。你们呢,还要跟我去乡**做个登记。现在是法治社会,孩子有义务读书,而我不是他的监护人,所以要去**登记信息——特殊时期,寄养在我名下。”
文家父子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孩子有了活路,可到了真要签字画押的时候,那骨肉分离的痛楚还是像刀子一样剜在心上。两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沉默下来。
不过
文重山终究是老练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不断地对着老道道谢,说老道帮了大忙,行了大善。
事后,白发老道带着父子俩见了灵善和尚,说明了这件事。中午在庵里用了斋饭,两父子太久没吃过白米饭了,各自连吃了两大碗都不肯停——直到看到庵里和尚们异样的目光,才悻悻地放下了筷子。
用过斋饭后,三人又跟着白发老道,拿着灵善和尚的手记去了乡**,办了手续。白发老道又托灵善和尚的关系,领了两袋白米,用竹篓子装着送给了文家父子。
在回庵里的路上,路过文家时,文家媳妇看到白发老道怀里的孩子,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哭得泣不成声。了解了情况后,又对着老道一顿拜谢。
至此,这个小男婴就这样跟着白发老道了。
走之前,白发老道斜着眼对
文重山说:“文施主,我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就叫他一白吧。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跟我走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带。等到他成年,自己有能力了,我会让他回来跟你们团聚的。希望你们一家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后会有期了。”
说完,还没等文家人反应过来,白发老道抱着孩子就朝芙蓉山的方向走去。
身后,文家人望着老道士远去的背影,还有文末丁背上竹篓里的两袋白米,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秋风萧瑟,凉风打在文家人麻木的脸上。
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其实,人也只不过是动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