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楼有信来南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阿月秀兰,讲述了·守祠人------------------------------------------,秋。,钟阿月蹲在天井边刷洗那只粗陶瓮,手指冻得通红。瓮里腌的是去年冬至的梅菜,她用竹片压紧,又撒了一把粗盐,才把盖子扣上。“阿月!阿月!”二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急得像火烧了眉毛。,只应了一声:“在呢。”,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贴着的邮票是洋人那种,花花绿绿的,印着一个戴头盔的女人。阿月认得——这是...
《围楼有信来南洋》精彩片段
·守祠人------------------------------------------,秋。,钟
阿月蹲在天井边刷洗那只粗陶瓮,手指冻得通红。瓮里腌的是去年冬至的梅菜,她用竹片压紧,又撒了一把粗盐,才把盖子扣上。“
阿月!
阿月!”二婶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急得像火烧了眉毛。,只应了一声:“在呢。”,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贴着的邮票是洋人那种,花花绿绿的,印着一个戴头盔的女人。
阿月认得——这是“番批”,从南洋来的。“你三叔的信!”二婶的手在发抖,“你快看看,写的什么?”,先翻到背面。那里有一行墨笔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极吃力:“儿平安,勿念。银信另附。”,嘴上却说:“三叔说平安,银子也快到了。”,转身就往厨房跑,嘴里念叨着:“****,****,我得去给祖宗上炷香……”。她把信纸抽出来,展开,里面果然夹着一张薄薄的银票,面额不大,但足够这一围老小买两个月米粮。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看不清。“……此地锡矿甚多,工钱尚可,唯气候酷热,蚊虫极毒。同乡陈阿四染瘴气,三日便去了。我身子硬朗,不必挂心。另,托人带回药膏一罐,治风湿甚好,阿母腿疼时可敷之……”,停了停。,她八岁,站在围屋的大门口,看他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阿婆拄着拐杖追出去几步,喊:“老三!到了记得写信!”,只摆了摆手。
那一年是光绪三年,到现在,七年了。
七年里,三叔只回来过一次,住了五天,又走了。阿婆在他走的第二年冬天过世,临终前还念叨:“老三的信……到了没有……”
阿月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起身往祠堂走去。
承德楼的祠堂在围屋的正中央,坐北朝南,门口两棵桂花树,是阿婆年轻时种的。祠堂里供着历代祖先的牌位,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最上面那一排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看出“钟氏”二字。
阿月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惊起了梁上的一只麻雀。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本族谱。
族谱是用宣纸订成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阿月翻开,找到三叔的名字那一页。
“钟德昌,光绪元年生,光绪二十二年出洋……”
后面空着。
“殁”那一栏,什么都没有。
阿月拿起毛笔,蘸了墨,在三叔名字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光绪十一年九月初五,有信至南洋,言平安。”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本族谱,是她阿婆传下来的。
阿婆不识字,却把这本族谱写成了全围屋最厚的一本书。每一个出洋的人,她都记下生辰,却不记死期。有人问为什么,阿婆说:“记了死期,他们就回不来了。”
阿月那时候不懂,问:“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啊,怎么回不来?”
阿婆摸了摸她的头,说:“傻孩子,魂灵认字的。你写了‘殁’,它就以为自己死了,就不敢回家了。”
阿月当时笑了,觉得阿婆糊涂。
现在她不笑了。
因为她知道,阿婆说的不是魂灵,是活着的人。
那些在南洋的人,一年两年,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都不回来。家里的人等啊等,等到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还是等。如果不写死期,就可以骗自己:他还活着,还在南洋,只是路太远,信还没到。
阿月把族谱合上,放回原位。
她走出祠堂,站在天井里,抬头看天。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有几只大雁排**字形,往南飞。
阿月忽然想:南洋到底有多远?比大雁飞的还要远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一封信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寄来,贴着花花绿绿的邮票,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里面夹着几张银票,或者一小包东西——有时是药膏,有时是干果,有时是一块布料。
这些信和东西,就是围屋里所有人的盼头。
阿月摸了摸怀里的信,往厨房走去。
二婶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番薯粥,热气腾腾的。看见
阿月进来,她赶紧盛了一碗,递过去:“饿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
阿月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吸气。
二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忽然叹了口气:“你三叔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月没说话。
二婶又说:“你说这南洋,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就那么多人往那儿跑?”
阿月想了想,说:“大概是……能活下去的地方吧。”
二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像你阿婆了。”
阿月低头喝粥,没接话。
她知道,二婶说的“像阿婆”,不是什么好话。阿婆在世的时候,总爱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什么“女人也要识字围屋不能只靠男人嫁人不一定是出路”……这些话,在村里人听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
阿月偏偏记住了。
阿婆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
阿月,族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写死期,要写信。”
阿月点头。
阿婆又说:“还有,你要学会认字。不然,那些信来了,你看不懂,就不知道他们在南洋过得好不好。”
阿月又点头。
阿婆这才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走了。
那年
阿月十二岁。
从那以后,她开始偷偷学认字。村里的私塾不收女孩,她就趴在窗户外头偷听,回家用树枝在地上画。后来,她攒了几个铜板,买了一本《千字文》,每天晚上就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三年下来,她不仅能看懂信,还能写了。
围屋里的人都说,
阿月是个奇女子。
阿月自己倒不觉得。她只是觉得,那些信里写的东西,很有意思。比如三叔有一次在信里写道:
“这里的树跟家里的不一样,叶子很大,可以遮住一个人。还有一种水果,浑身是刺,闻起来臭烘烘的,吃起来却很甜。当地人叫它‘榴莲’。我想带一个回去给你们尝尝,可惜路上要走一个月,早就烂了。”
阿月看完信,笑了很久。
她觉得,南洋虽然远,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那里的水果很好吃。
晚上,
阿月坐在房间里,就着油灯,给三叔写回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三叔,信收到了,银票也收到了。家里一切都好,阿母的腿好了很多,说是你寄的药膏有用。二婶让我问你,南洋有没有辣椒?她想种一点。
阿月。”
她写完,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
明天一早,她要走三十里山路,去镇上的侨批局寄信。
这条路,她已经走了无数遍。
每次走在路上,她都会想:这条路,是不是通向南洋的?
如果是,那她能不能一直走下去,走到路的尽头,去看看那个地方?
但她知道,她不能。
她是围屋的守祠人。
她走了,谁来保管那本族谱?谁来等那些信?
阿月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梦里,她看见一片大海,蓝色的,无边无际。
海上有一艘船,船上站着一个人,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阿月想喊他,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阿月擦了擦脸,起床,洗漱,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走出了围屋的大门。
天还没亮,山路上雾蒙蒙的,露水打湿了她的鞋。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阿婆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客家人,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散了。但只要根还在,总有一天,还会再聚。”
阿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围屋。
晨雾中,承德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老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远方的游子归来。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镇上的侨批局,再往前,是南洋。
而她,是连接这两头的线。
一根细细的,看不见的,却怎么也断不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