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军事《炙骨》，讲述主角宋姬司马伦的爱恨纠葛，作者“喜欢金菇菜的完颜王子”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牙箸宴------------------------------------------，秋。，沉沉地压在大将军府的飞檐上，宋姬跪在后厨的角落里，用一把细如发丝的银刀，剖开面前那块肉。。，上月有个帮厨多嘴问了一句：“宋姑姑，这肉怎么不见血”，第二天就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帮厨，管事的说被赶出府了，但只有后厨的人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泔水桶里，漂浮着一层比往常更厚的油花。“宋姑姑”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刀尖在...

《炙骨》精彩片段

牙箸宴------------------------------------------，秋。，沉沉地压在大将军府的飞檐上，宋姬跪在后厨的角落里，用一把细如发丝的银刀，剖开面前那块肉。。，上月有个帮厨多嘴问了一句：“宋姑姑，这肉怎么不见血”，第二天就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帮厨，管事的说被赶出府了，但只有后厨的人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泔水桶里，漂浮着一层比往常更厚的油花。“宋姑姑”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刀尖在肉的纹理间游走，像是在宣纸上画工笔。“赵王殿下来了，说要亲眼看着您片这最后一道。”。，她的脸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眉眼不算多出众，唯独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像是两口填不满的井，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在看一件食材。“看就看吧。”她说，宋姬端着她那口据说***的铁锅走进宴厅时，满座权贵的目光像**一样叮了过来。，三十六盏青铜雁足灯将每一张脸都照得纤毫毕现，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穿月白宽袍的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如冠玉，须髯修得极齐整，他正低头擦拭一张古琴，手指修长白净，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司马伦。，你会觉得这是哪个世家的清谈名士，或许正要去洛水边赴一场雅集。他抬起头看向宋姬的时候，目光温和得像三月的**。“这便是那位‘宋姑姑’？”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听闻你做的那道《雪夜访戴》，让齐王殿下吃了之后，当夜便‘行散’去了。”。“行散”是时下洛阳城最风雅的事，服用五石散之后浑身燥热，须得起身散步以散药力，哪个名士不说自己“行散”过几回，都不好意思称名士，只不过齐王那夜“行散”散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倒在自家后院，七窍流血。大夫说是散力过猛，却没人敢说是菜里有毒。宋姬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平：“殿下说笑了，妾只是做菜的。”
“做菜。”司马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首诗的韵脚，“有意思，听闻你在洛阳城待了三年，给七位殿下做过菜。七位殿下，如今还活着的，只剩本王与成都王了。”
宴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宋姬垂着眼睛：“殿下福泽深厚。”
“福泽？”司马伦笑了一声，“听闻你的家乡是关中？”
“是。”
“永宁元年的关中。”司马伦把琴递给身旁的侍从，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宋姬，“那年关中饥荒，**发粮十万斛赈灾。本王记得，那些粮食还没出潼关，就被沿途的流民抢光了。”
他停在宋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后来听说，有些地方的流民开始吃人。起初只是吃死人，后来开始吃活人。有人专做这营生，抓了人来，圈在围栏里，像养羊一样养着。想吃的时候，就牵一头出来宰。”
宴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声音。
司马伦的声音却越发温柔起来：“听说那些被养着的人，有个名字，叫‘两脚羊’。宋姑姑从关中来，想必......”
“殿下。”宋姬忽然抬起头来。
她直视着司马伦的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妾只会做菜。”
司马伦看了她很久。
久到宴席间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久到侍从手里的拂尘都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那就做菜。本王今日设这牙箸宴，请了洛阳城三十六位名士。本王夸下海口，说宋姑姑这道菜，能让人尝到登仙之味。”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宽袖一拂。
“宋姑姑，请吧。”
宋姬揭开锅盖。
一道白气腾起。
锅里的汤色清如泉水，不见一丝油花了，汤中卧着一块肉，不大，约莫拳头大小，肉的表面光滑细腻，几乎看不出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色，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宋姬用一双象牙箸将那肉夹出来，放在一方青瓷碟中。
她的手极稳，箸尖划过肉面，肉便像豆腐一样分开了，断口处不见血，也不见纤维，只是一片均匀的、淡淡的粉色，嫩得像是初生婴儿的掌心。
宴席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宋姬的手指在分好的肉上一拂，那肉便像花瓣一样在碟中绽开。她端起铜壶，将一注沸汤浇上去，肉片在热汤中微微颤抖，卷起边角，竟显出几分透明来。
“请。”
侍从们端着瓷碟，分送到每一位宾客面前。
司马伦夹起一片，在眼前端详了片刻。肉片薄得能透光，映着烛火，能看见里面细如发丝的纹理。他放入口中，闭了眼，慢慢咀嚼。
宴厅里没有人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看司马伦。
他的脸上先是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服了五石散的人初散时的样子。然后那红晕渐渐蔓延开，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浮上一层水雾。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良久，他睁开眼。
“这是什么肉？”
宋姬站在锅旁，手里的铜壶还在冒着热气。
“羊肉。”她说。
“羊肉？”司马伦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宴厅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一晃，“本王吃过天下所有的羊肉，从陇西的滩羊到草原的黄羊，没有一种羊肉是这个味道。”
他站起身，走向宋姬，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酒醉般的轻飘。
“本王曾在一个雪夜吃过一只羊羔。那只羊羔还未足月，还在母羊肚子里。本王命人将母羊活活剖开，取出来的羊羔**得像一块豆腐。那羊肉入口即化，鲜美得让本王三日不思饮食。”
他在宋姬面前站定。
“可就连那只羊羔，也没有今日这块肉鲜。”
他盯着宋姬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告诉本王，这是什么肉。”
宋姬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任何感情。只是空空荡荡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件砧板上的食材。
“殿下既然问了，”她说，“妾不敢欺瞒。”
她顿了顿。
“这不是羊肉。这是猪肉。”
“猪肉？”司马伦皱眉。
“人猪。”
宴厅里忽然安静了。
那是一种彻底的安静，三十六盏烛火同时爆了一下灯花，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宋姬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背一道食谱：
“永嘉二年，河间王部将张方围困洛阳，城中粮尽。张方命人掳来女子数千，圈于军营之中，供军士食用。食用之前，先将女子倒悬于梁上三日，使血脉逆流，油脂浸润肌理。然后断其喉，取其胸胁之肉-就是方才殿下吃到的那一块。”
她微微笑了一下。
“这肉的嫩，是因为被圈养的时候，日日只用粟米喂养。粟米性温，养出来的肉质绵软，入口即化。至于殿下说的那种‘鲜’-”
她停了停。
“那是因为，那女子被宰杀之前，刚刚生产过。”
司马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面色在一瞬间变了三次。先是白，再是红，最后是一种奇异的铁青色。
“你-”
“殿下莫急。”宋姬的声音依旧平淡，“这道菜名为《雪夜访戴》，取的是王羲之雪夜访戴逵的典故。殿下可知道，王羲之到了戴逵门前，为何不入而返？”
司马伦没有说话。他的下颌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着，像是在嚼什么东西。
宋姬替他说了：
“因为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她后退一步，屈膝行礼。
“殿下今日的兴致，想必也尽了。妾告退。”
她端起那口铁锅，转身往宴厅外走。没有人拦她，所有人都像泥塑木雕一样定在座位上，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良久，宴厅里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干呕。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呕吐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弹一首荒腔走板的曲子。
司马伦却忽然又笑了。
他用那只擦过古琴的手，夹起碟中最后一片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油光。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向身旁的侍从：“去查，那道菜里除了肉，还放了什么。”
侍从应声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附在司马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司马伦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石散？”
“是。分量极精，藏在汤中，与肉质混合之后，能让人产生……”
“产生什么？”
侍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产生幻觉。据说能让将死之人看见极乐世界，能让……”
他没敢说下去。
能让食人者看见被食者的脸。
司马伦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夹过肉的手，在烛光下修长白净，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指尖有些发黏，像沾了一层薄薄的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忽然想起宋姬离开时的那个背影。
那么瘦，瘦得像一把刀。
“来人。”
“在。”
“去给我查清楚，这个宋姬，到底是什么来路。”
侍从领命而去。
司马伦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宴厅里，四周是散落的杯盘和呕吐物留下的污渍。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看着他。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里，不知道是谁落下的一面铜镜。镜面上映着一点残烛的微光，隐约照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在镜中模模糊糊的，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三天后，大将军府的后巷里，有野狗刨出了一堆骨头。
骨头被啃得很干净，白森森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住在后巷的老更夫看见了，骂骂咧咧地用脚把骨头踢到一边。
其中一块骨头滚了几滚，卡在石缝里不动了。
那骨头很小，比大人的手指粗不了多少。关节处的弧度圆圆的，像是还没有长开的模样。
老更夫没注意到这个。
他踢完了骨头，裹了裹破棉袄，继续打他的更去了。
梆子声在洛阳城的街巷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大将军府后厨的窗台上，宋姬正借着月光磨她的刀。
刀是银的，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能试出毒来。她用一块细布蘸了油，从刀脊到刀刃，一寸一寸地擦过去，像是在**一个孩子的脸。
擦完了刀，她从怀里摸出一根红绳。
红绳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绳头上系着一颗小小的珠子。那珠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珍珠，还有些发黄。
宋姬把红绳系在刀柄上，打了个死结。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性命攸关的事。
系好了，她举起刀，对着月光看了看。刀刃映着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阿菀，”她轻声说，“娘今日做了第三道菜。”
没有人应答。
月光落在刀上，冷冷的，像是阿菀死那天的月光。
宋姬把刀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刀身冰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后巷里，野狗还在啃那堆骨头。更夫已经走远了，梆子声消失在长街尽头。
洛阳城沉沉睡去。
没有人知道，这场牙箸宴，只是第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