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过后,气温一日暖过一日,府中的下人们逐次换上了新裁的春衫。
皇宫太极殿内,元庆帝端坐龙椅之上,接连重重咳嗽几声。
望着手中那些**的奏章,一手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四溅。
“咳咳咳……”
黄内侍忙捧着痰盂快步上前,元庆帝躬身吐出淤积深痰后,接过清水漱过口。
一番动作下来,程宴礼站在下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这般场景。
元庆帝疲惫的靠在椅上,声音透着几分衰败无力:“程爱卿,此事你如何看?”
程宴礼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如常:“回陛下,春闱乃**抡才大典,关系社稷根本。若舞弊属实,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但臣以为,此事牵连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宜先查实证据,再行定夺,不宜仓促决断。”
元庆帝靠在天子座中,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殿内静得只剩下漏刻滴答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头。
过了许久,老皇帝才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些折子里所指之人……朕不便明说。你心中有数便是。”
“三日之内,你给朕一份密折,将此事查探清楚。”
程宴礼躬身:“……是。”
就在他准备告退之时,元庆帝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闲谈之意:“宴礼,朕听闻此次春闱里倒有几个难得的人才,其中好像有一人,姓齐?叫什么来着……”
老皇帝一时没有想起来,但显然对此人的文章印象深刻:“朕看过他的策论,见解倒是独到,不似寻常年轻举子那般浮泛。”
“若此人也牵扯进舞弊一案,倒真有些可惜了。”
程宴礼面上没有半分波澜,一袭紫色朝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回禀陛下,臣对今年春闱的考生并不熟稔,只是隐约记得,似乎确实有几位姓齐的学子。”
元庆帝也没有在此事上多做纠结,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他摆了摆手,神色复又凝重起来:“罢了。春闱一事,事关天下万万学子,你可得替朕好好查,决不能姑息半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落在程宴礼身上:“朕如今……也只能相信你了。”
程宴礼躬身退出太极殿。
殿外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他周身上下,不少远远候着的内侍远远瞧着,竟觉得那光都透着几分凛冽寒意。
纷纷垂下头颅,不敢再看。
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跳跃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
他微微阖上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膝上,像是思索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
国公府中,云香尚且不知朝堂上已起了这般轩然**。
她日日焚香祈祷,盼着哥哥能在春闱中考个好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