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围着那几亩薄田打转,转得他头晕眼花,却始终走不出那个贫穷的圈。
他不是个安分的农民。
和村里那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辈人不同,李伟读过高中。
虽然在那个年代,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这“文化人”的身份,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它让李伟既瞧不上乡亲们的甘于平凡,又够不着城里人的锦绣前程,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心里充满了焦灼和不甘。
太阳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农活让他的手掌布满老茧,可每到夜深人静,他躺在床上,总能感觉到内心深处那股不愿沉沦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他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刨食”,他想让妻子和儿子过上好日子,想在村里人面前挺直腰杆,想证明自己这个高中生和别人不一样。
娶了媳妇梅玲,又生了儿子小宝之后,这种压力更是化作了沉甸甸的担子,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儿子的奶粉尿布,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可地里的收成,看天吃饭,刨去成本,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梅玲是个贤惠的女人,她总是劝李伟:“咱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行,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你看村东头的王麻子,折腾了半辈子,最后还不是欠了一**债?”
李伟嘴上“嗯嗯”地应着,心里却越发烦躁。
他知道妻子是为他好,可“安分”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像紧箍咒。
他浮躁的心,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可能冲破束缚,寻找一个能让他彻底翻身的出口。
他总觉得,一定有那么一个机会在等着他,一个能让他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他只需要一双发现机会的眼睛,和一个敢于**的胆量。
机会,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那天,镇子上逢集,家里酱油没了,梅玲让李伟去镇上割几斤猪肉,顺便打瓶酱油回来。
李伟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二八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镇上赶。
镇子还是老样子,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李伟停好车,正准备往肉铺走,忽然被路边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编的笼子。
笼子里,两条黑黢黢油光发亮的长蛇正盘在一起,信子“嘶嘶”地吐着。
李伟认得这蛇,是乌梢蛇。
他们村后的那片大山里就有,虽然不算常见,但村里胆子大的人偶尔也能抓到一两条。
乌梢蛇性情温顺,更重要的是,它没有毒。
小时候,李伟还跟在大人**后面去看过,所以印象深刻。
他正好奇这老头卖蛇干什么,就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医生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笼子里的蛇,又捏了捏蛇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师傅,这蛇怎么卖?”
医生模样的男人问道。
老头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
“一条一千五,两条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