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弯下腰,不是微微弯腰,是深深地弯下去,九十度,腰背挺得笔直,头低下去,对着这几个孩子。
“抱歉。”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昨天,关于闫同志牺牲消息的传达方式不当,是我们没有考虑齐全。”
闫欢喜愣住了,几个孩子也愣住了。闫建国张着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闫欢悦往姐姐怀里缩了缩,有点害怕。闫建军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男人,眼睛里带着审视。李红军低着头,不敢看。
闫欢喜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心里有点复杂。他是来道歉的,为了那个消息的传达方式。
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消息是怎么传来的?好像是部队的人直接到医院,当着原主的面说的。原主刚经历姑姑难产去世,还没缓过来,又听见爸爸牺牲的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那种方式,确实不当。
可这男人道歉了,一个**,穿着军装,对着几个孩子,九十度弯腰,说抱歉。在那个年代,这不容易。
那男人直起腰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道疤痕在光线下有点明显,让他看起来有点凶。那男人也不在意,继续说道:“经过部队和医院的商量,做出以下补偿。”
他顿了顿,像是确认几个孩子在听。
“第一,闫同志的抚恤金为八百元,陈医生的赔偿金是二百元。这些钱,可以直接交给年纪比较大的闫欢喜保管,也可以由军队代为保管,定时发放生活费。”
八百加二百,一千块。
闫欢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九七零年,一千块是什么概念?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两三百块。这一千块,够一家几口过好几年的。
原书里,原主只拿到了一百二十块的抚恤金,还被抢走了。可现在,是一千块。
差别太大了。
她看向刘阿姨,刘阿姨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鼓励,闫欢喜心里一暖。
“第二,”那男人继续说,“军队大院里的房子,你们们可以继续居住,直到有能力养育自己。”
闫欢喜心里又是一动,继续居住,直到有能力养育自己。
这意味着,她们不用急着搬走,不用赶在开春前离开。可以一直住下去,住到她们能自己养活自己为止。“第三,你们几个孩子的上学问题,可以在军队学校上。从小学到高中,所有费用,军队全包。”
上学费用全包,几个孩子,从七岁到刚出生,上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现在军队全包,这又是一大块负担没了。
“**,”那男人说,“孩子的父母以及姑姑的葬礼,由部队来办。父亲葬在烈士陵园,母亲可以一起合葬,姑姑安排在市民公墓。”
他顿了顿,看向闫欢喜:“如果你同意,部队会尽快安排。”
闫欢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这条件太好了,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闫欢喜心里很清楚,原书里,原主得到的根本不是这些。
原书里,部队派人来的时候,原主已经被村里人接走了。那些人打着“帮忙照顾”的旗号,把原主带回了村,然后抢走了抚恤金,霸占了家里的东西。部队后来也找过,但村里人一口咬定孩子们过得很好,部队的人就被打发走了。
原主根本不知道有这些补偿,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这背后是刘阿姨的努力。这个女人,这一上午肯定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换来这样的条件。
高额的补偿金,房子可以一直住,上学不用花钱,葬礼部队办。这条件,太好了。好到闫欢喜都有点动心,如果没有商厦,她肯定一口答应下来。带着几个孩子,住在大院里,上军队学校,用这笔钱过日子,慢慢把他们养大。虽然艰苦一点,但至少能活。
如果没有商厦这个金手指,她带着这些孩子,答应这样的条件是最好的选择。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