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那日，我早早让人点满了院里的灯。

我自幼怕鬼，成婚后每年中元，陆昭宁都会陪我守到天亮。

可今年，她只让人捎来一句。

“今晚我留宿娘家陪母亲，不回府了。”

我虽失落，还是让人给她送去她最爱的糕点。

小厮回来时却说，看到陆昭宁带着儿子去了祖坟。

我心生疑惑，便跟了过去。

却看到她一身嫁衣，带着儿子跪在嫡兄顾怀瑾的坟前。

“长安，叫爹。”

她深情无比的说道：“这些年我一直为你守着，片刻不敢让砚辞碰我。

新婚夜我将他灌醉，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但我从未曾让他碰我。”

“我永远只会是你的妻子。”

有人叹息道：“可惜了二公子了。”

陆昭宁淡声开口：“他替兄长养了五年孩子，又替怀瑾娶了我，也该知足了。”

我站在漫天纸钱后看了她很久。

然后转身回府，写下休书。

爹娘命人将我绑回顾家，按在祠堂里抽了十鞭。

“昭宁这些年就是太爱你，才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不过是一夜没回府留宿娘家，你便闹着休妻，让两家颜面尽失？

你就不怕别人骂你刻薄待妻？！”

直到晕死前，我依旧不肯收回休书。

守着一个心有所属的妻子，替兄长养了五年儿子。

我这一生，又算什么？

既如此，这样的婚姻，我不要了。

鞭子再次扬起时，祠堂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陆昭宁冲进来，将我死死护进怀里。

那一鞭狠狠抽在她后背。

衣料瞬间裂开，鲜血顺着脊背洇了出来。

爹娘吓了一跳，连忙丢下鞭子。

母亲急得红了眼，转头便指着我骂。

“你看看你闹成什么样了！”

“自己不懂事，还害得昭宁替你挨打！”

陆昭宁疼得脸色发白，却没有松开我。

反而跪在爹娘面前。

“父亲母亲，是我的错。”

“我答应过他，中元节一定回府陪他。”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一眼。

“明知道他从小就怕这些，我还留宿娘家不肯回府。

他受了惊，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我怔怔看着她。

父亲听完，却更加恼怒。

“顾砚辞，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你媳妇只是留宿娘家一晚而已！

你就闹成这样！”

“昭宁待你还不够好吗？”

母亲也失望地看着我。

“若不是你兄长早逝，按照婚约娶昭宁的就是他，何至于如今闹出这样——母亲。”

陆昭宁忽然打断她。

她的声音不重，却异常认真。

“我的夫君是砚辞。”

“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了。”

祠堂里骤然安静。

我望着挡在我身前的女人，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总是这样。

爹娘责罚我时，她护着我。

旁人拿兄长同我比较时，她替我挡回去。

成婚这些年，所有人都说，是我命好，才在兄长死后捡到了这样一门好婚事。

所以我竟真的傻傻以为，她肯嫁我，是因为心里有我。

直到这个中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