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静月幽思的《年夜饭他锁了门,三年后他跪在莫高窟前》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年夜饭他锁了门,三年后他跪在莫高窟前结婚三年,我在丈夫书房发现一本上了锁的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除夕夜,我提着亲手修复的宋版书影去他家吃年夜饭,保姆隔着对讲机说——陆先生交代了,今晚只限陆家人。我透过铁门看见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坐在我往年的位置上,婆婆正笑着给她夹菜。我把礼品盒放在雪地里,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陆先生交代了,今晚家宴只限陆家人,沈小姐。"保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混着电流...
《年夜饭他锁了门,三年后他跪在莫高窟前》精彩片段
年夜饭他锁了门,三年后他跪在莫高窟前
结婚三年,我在丈夫书房发现一本上了锁的相册,里面全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除夕夜,我提着亲手修复的宋版书影去他家吃年夜饭,保姆隔着对讲机说——陆先生交代了,今晚只限陆家人。我透过铁门看见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坐在我往年的位置上,婆婆正笑着给她夹菜。我把礼品盒放在雪地里,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陆先生交代了,今晚家宴只限陆家人,沈小姐。"
保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混着电流的沙沙声。雪粒子打在铁门的雕花格栅上,也打在我脸上。
沈小姐。
结婚三年,我在这个家的称呼从 "**" 退化成了 "沈小姐"。我不知道哪个更刺耳 —— 是三年前婆婆赵婉清第一次叫我 "小沈" 时那种刻意的疏远,还是现在这个彻底将我归为外人的称呼。
我手里的礼品盒已经被雪浸湿了一角。里面是我花了三个月修复的一册宋版书影 ——
陆景深的爷爷陆老爷子喜欢古籍,往年我送的都是自己修复的册页,老爷子每次都说 "砚秋手巧"。今年这册是我专门从省博库房调出来的残本,熬了十几个通宵。
"麻烦您再跟景深说一声,我带了爷爷的东西。" 我对着对讲机说。声音被风吹散了,我自己都听不清。
保姆顿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她压低了嗓子:"沈小姐,您别为难我。陆先生特意交代的,今晚的名单上没有您。"
名单上没有我。
我在雪里站了一会儿。铁门里面的陆家老宅灯火通明,客厅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我往里看 —— 圆桌上摆了八副碗筷,冷碟已经上齐了,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青花瓷盘上。赵婉清正从厨房端出一盅汤,笑着弯下腰给坐在我往年位置上的人盛了一碗。那个人穿着驼色大衣,侧脸对着窗户,年轻、漂亮,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
赵婉清在给她夹菜。赵婉清从来不给我夹菜。
我把礼品盒从铁门下面的缝隙塞了进去,盒子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人回头看。
我转身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除夕快乐。" 我说,"帮我把离婚协议发到他邮箱,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沈姐,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找到苏敏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敏敏,你上次说的敦煌那个外派岗,还有吗?"
苏敏几乎是秒回:"有。你敢去?三年。"
"我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别墅 —— 准确地说,是
陆景深名下的别墅 ——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她所有的东西整理出来。
她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的脸。
三周前的那个周三,我比平时早下班,
陆景深出差还没回来。我在他书房里找一本修复参考书的时候,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牛皮相册掉了下来。带锁的那种老式相册,锁头已经生锈了,我用裁纸刀轻轻一别就开了。
翻开来,全是同一个女人。
大学时期的她,穿着学士服,站在图书馆的银杏树下。工作后的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头发从马尾变成了齐肩短发。二十几岁到三十岁的全部时光,被另一个人用镜头认真追踪。
陆景深二十岁到二十八岁 —— 也就是说,从他认识我之前八年,到他认识我之前的三个月,这个女人贯穿了他整个人生。
我翻到最后一页。照片里的她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
陆景深的笔迹,我认识 ——"等我。"
日期是六年前的三月。我和
陆景深结婚,是在那年的六月。
三个月。他在另一个女人的照片背面写下 "等我" 三个月后,和我结了婚。
我在书房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把每一张照片重新看了一遍。她的眉眼、她的下巴线条、她笑起来的弧度。我对着书柜玻璃门上的倒影,看了自己很久。
眉眼不像。但下巴有点像。笑起来的弧度 —— 我试着笑了一下,玻璃里的那张脸僵硬得可笑。
我合上相册,把它放回原位。锁头已经坏了,我找了一根发绳扎住。
那个晚上
陆景深打来电话,说航班延误,后天才能回来。我说好。他说你在干什么。我说看书。他说嗯,早点睡。我说好。
我们结婚三年,每一次通话都不超过五句话。我以为这是他性格使然 —— 远景资本的合伙人,陆家的独子,从小被培养成一个精准而没有多余动作的机器。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不是只对我。
现在我知道了。
他也可以认真地拍下一个人八年的时光。他也可以在照片背面写字。他也可以等。只是等的不是我。
我反复端详那张在油菜花田里的照片 —— 如果非要在我脸上找一个和她最像的角度,大概是侧脸。我侧过身对着玻璃,把头发撩到耳后。
像吗?
不像。
但足够让他退而求其次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凌晨四点,我从床头柜里翻出
陆景深给我的结婚戒指 —— 一条极细的铂金素圈,没有钻石,没有刻字。他说 "简单一点好"。我当时觉得他审美克制。现在想来,只是不想在 "给替身的戒指" 这件事上多花心思。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 三年没摘过。
除夕前的那个下午,我给
陆景深发了最后一条微信:"今年除夕家宴我去,你别拦。"
他回得很快:"好。"
只有一个字。他永远只有一个字。好。嗯。行。知道了。
我以为这次的 "好" 意味着默认。我以为至少年夜饭这一顿,我还是陆**。
我不知道他的 "好" 是什么意思。三年婚姻教会我的最后一课是 ——
陆景深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应该往反方向理解。
除夕那天**下了雪。我挑了最正式的一件墨绿色羊绒大衣 —— 结婚第一年
陆景深送的。他说 "你穿绿色好看"。就这一句,我记了三年。现在想来他大概只是顺嘴一说,就像看到一幅画随口评价 "配色不错"。
我化了淡妆。提上修复好的宋版书影,叫了车,在雪里站了一路。
然后门是锁的。
然后沈小姐。
然后一个女人坐在我的位置上。
我在陆家老宅门外的雪里站了四十分钟。不是为了等 —— 我是在记。我在记赵婉清给那个女人盛汤时笑的弧度。我在记圆桌上那八副碗筷没有一副是我的。我在记
陆景深坐在主位上,侧脸对着窗外,从头到尾没有往铁门的方向看一眼。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大概率看见了。大概率看见了,然后回头,继续吃饭。
四十分钟后,我把礼品盒塞进门缝,打了律师电话。
十二点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邮箱的推送 ——"您的邮件已被阅读。"
离婚协议。他看了。
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不等了,替身位置还给照片里的人。"
已读。没有回复。
凌晨两点,苏敏开车来接我。
她看见我的行李箱只有一只 —— 里面装着三套换洗衣服和一只旧木箱,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修复工具箱 —— 她愣了三秒。
"就这些?"
"就这些。"
"
沈砚秋," 苏敏叫我的全名,这是她生气或者心疼时的习惯,"你嫁给他三年,走的时候连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问。
苏敏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把我送到**东站。凌晨三点,候车厅几乎没人,灯光白得刺眼。我买了最早一班去兰州的车票 —— 敦煌研究院的驻地面试在三天后,苏敏已经帮我打好了招呼。
发车前我在朋友圈发了最后一条:
"
沈砚秋,古籍修复师,性别女,年龄二十九,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发送。清空好友列表。
手机关机。火车开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江南的雪落得轻、化得快,地上留不下什么痕迹。我在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 墨绿色大衣,素颜,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
我忽然想起修复古籍时学到的第一件事:古纸脆弱,不能用力碰。但也不能因为怕碎就不去碰 —— 你不碰它,它就永远碎在那里。
陆景深,你不碰,就永远碎在那里了。
兰州转长途大巴,三十六个小时后我站在敦煌研究院的院子里。空气干燥得嘴唇立刻开裂,鼻腔里有土的味道。三月的敦煌没有游客,**滩上的风把碎石吹得满地滚。
接待我的是季崇文季老,敦煌研究院的资深研究员,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了,背却挺得笔直。他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我带去的几件修复样品,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小片泛黄的麻纸,放在我面前。
"北凉时期的写经残片," 他说,"你试试。"
我打开外婆的木箱,拿出最细的那把镊子、一支羊毛刷、一小瓶自己调的去离子水。四十分钟,我把那片残经上附着的一千六百年积尘清理干净,展平,没有伤到一丝纤维。
季老看了半晌,把残片举到灯下仔细端详。
"小姑娘," 他说,"你是来逃难的?"
我愣了一下。
"来敦煌做修复的人,十个有七个是逃难。" 他把残片小心地放进档案袋,"有人逃钱,有人逃人。你逃什么?"
"逃我自己。"
季老没再问。他在报到表上签了字,说:"明天开始。第一个项目 ——《金刚经》唐写本残卷,现存七百二十三片,预计工期三年。"
三年。够长了。够我在**滩上晒干一切了。
第一天上手《金刚经》残卷,我的手指在镊子上抖了整整一个上午。不是技术问题 —— 我二十六岁就拿过全国古籍修复技能大赛的金奖。而是脑子的问题。每当我聚精会神地清理一片残卷上的积尘时,总会在某个瞬间走神,想到陆家老宅那扇铁门,想到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青花瓷盘上,想到赵婉清给我从来不认识的女人夹菜。
然后手就抖了。
季老不催我。他每天上午来修复室转一圈,在我工位旁边站五分钟,看我修复一片残卷,然后 "嗯" 一声,走人。
一周后,我的手不抖了。一个月后,我开始加班 —— 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滩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得你必须找点事情让大脑忙起来,不然它会自动回放那些你不愿意再看的画面。
三个月后,我修复的第一批五十片《金刚经》残卷通过了院里专家的联审。那天晚上我给自己买了一瓶啤酒,坐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对着什么都没有的**滩慢慢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个**的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三秒。挂断。
是
陆景深。我知道他的呼吸频率 —— 三年婚姻里,他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每一次呼吸我都数过。我数过多少次?数不清了。大多数夜晚他都背对着我睡。他不知道我醒着。
我没有回拨。把那个号码拉黑了。
第二个月,他又换了一个号码打过来。我又拉黑了。第三个月,第三个号码。我直接关机了一周。
后来不打了。我以为结束了。
第一年年底,修复项目进行到第二阶段时,院里通知我 —— 项目主赞助方追加了五百万经费,要求所有修复档案全部数字化,并且支持我独立申报课题。
"赞助方是谁?"
"砚深文化基金会。" 负责对接的同事把协议放在我桌上,"北京的基金会,出手很大方。名字里有个 砚 字,应该跟你有缘。"
砚深。砚秋,景深。各取一个字。
我的手指在协议书的名称栏上停了很久。
"怎么了?" 同事问。
"没事。" 我签了字,"继续干活。"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查了 "砚深文化基金会" 的工商注册信息。成立日期 —— 三年前。具体说,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三个月。法人代表不是
陆景深,是一个叫**国的名字,注册地址在北京。
但我知道是他。注册日期、那个名字,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 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天,准确地说,在
陆景深把我当成某个人的替代品娶进门的那一天之后,他就已经在用一个刻着我们两个人名字的东西,悄悄往我身上铺路。
为什么?
如果你不爱我,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替身摆在家里,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多心思,来铺一条你绝不会陪我走的路?
我没有答案。
我关掉电脑,继续修复《金刚经》。
《金刚经》的核心是一句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
我在修复一千三百年前的笔迹时,反复读这句话。一切表象都是假的。你眼中那个冰冷的丈夫,可能是假的。那个相册里你以为是白月光的女人,也可能是假的。但你确认不了 —— 你没有证据。你只有一个名字里嵌着你名字的基金会,和三年婚姻里他背对你入睡时的呼吸频率。
第二年春天,我策展的 "丝路遗墨" 国际巡展开始筹备。第一站北京、第二站上海、第三站东京。北京站的场馆定了 —— 远景资本旗下的云栖美术馆。
我打电话给苏敏。
"他故意的?"
"砚秋," 苏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远景资本旗下就这一家美术馆,三年前就签了长期合作协议 —— 你在签策展合同的时候没看场地提供方?"
我看了。但我觉得北京那么大,场馆那么多,不会刚好轮到远景。我错了。
陆景深这辈子没让我算对过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他算得死死的。
开展那天我去了。不是因为有他在 —— 是因为这个展览是我熬了一年半做出来的,我不可能为了躲一个人就不去看自己的心血。
开幕酒会在下午三点。二楼展厅,香槟台,灯光调到百分之四十的暖黄。我站在展厅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香槟,看来看展的人从我修复的《金刚经》残卷前走过,有人拍照,有人凑近了看玻璃展柜里的题跋。
然后我看到他了。
陆景深站在三号展柜前面,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青色。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前倾,在看我修复的一件唐写本残片 —— 展柜标签上写着 "修复师:
沈砚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皱眉,没有笑,没有感慨。就是看着,像看一份季度财报。
他在那个展柜前站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以他这个级别的人的行程密度,十五分钟等于一个会议。他花了一个会议的时间,看一片我修复的佛经。
我转身去了四号厅。
苏敏堵在走廊上。"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看到他第一反应是转身走,这不叫躲?"
"叫战略性转移。"
苏敏翻了个白眼。她比我高半个头,穿了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往我面前一站像一座塔。"
沈砚秋,往前走二十米,站到他面前,说一句 好久不见陆先生 ,然后继续走你的路。你做不到?"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怕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会像三年前一样看我一秒,然后看向别处。我怕离婚三年后,我仍然是那个站在雪地里等一个眼神的人。
"行了,别逼她。" 苏敏的合伙人周衍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你手冷。**滩上待久了,忘了怎么参加酒会?"
我接过水杯。周衍是对的 —— 我的手确实冷。不是紧张,是敦煌的冬天留下的习惯。**滩的冬天冷到骨头里,修复室的暖气永远不够,我的手常年冰凉。
我没去找
陆景深。他也没来找我。酒会结束我从侧门出去,叫了出租车。
这种 "他不追我也不靠近" 的默契维持了第三年 —— 直到敦煌学术年会。
那是四月,敦煌最好的季节,莫高窟前的杨树开始抽芽,沙尘暴的间歇能看到瓦蓝的天。敦煌研究院承办当年的 "丝路文明" 国际学术论坛,我被指派做修复技术分论坛的压轴报告。
报告题目是《北凉至唐敦煌写经残卷的纤维修复新技术》。我在修复室的灯下写了三个月的论文,反复改到第十二稿,英文摘要请了院里的翻译润色。季老看了终稿,说了两个字:"稳了。"
我把这句话当成最高评价 —— 季老在这行干了四十年,从来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他的 "稳了" 就是 "你可以上去炸场了"。
报告当天,敦煌国际会展中心能容纳三百人的报告厅坐了不下五百人。我站在***,背后是大屏幕上我的研究数据和修复对比图,面前是五百双盯着我的眼睛。
我开口讲了大约十秒。然后把视线从提词器上移开,扫了一眼台下。
第一排。正中。
陆景深。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卷到手腕上面。好像从办公室临时赶过来的一样。他靠坐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正在看我。
不是看 PPT。是看我。
我把视线移开,继续讲。手上翻页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也没有抖。三年在**滩上修佛经教会我一件事 —— 控制。你可以脑子炸掉,但手上不能抖。手上不能抖,因为一千六百年前的纸张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报告结束,全场鼓掌。我鞠躬,**,从侧门出去。
然后被堵在了走廊里。
陆景深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水泥墙,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喝了酒 —— 我隔着五步就闻到了,威士忌,至少三杯。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
"
沈砚秋。"
他叫我的全名。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站在我面前叫我的名字。声音比三年前哑了一些,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
我停住脚。后面是防火门,前面是他。不能后退,不能绕道。我被自己锁在这条走廊里了。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满身酒气把我堵在墙上。
我闻到了**水下面压着的烟味。
陆景深以前不抽烟。或者说,三年前他不抽。至少不在我面前抽。现在他的衬衫袖口上有淡淡的焦油味,手指关节处有极细的**黄。
我的后背贴着墙,有一股混凝土的凉意渗过来。手在发抖。我攥紧拳头试了一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怕 ——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愤怒和心跳掺杂在一起,是你花了三年告诉自己这个人已经从你生命里删除了然后他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满身酒气叫你名字、而你发现根本删不掉。
"等陆先生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说,"我就不躲了。"
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就一下。一个瞬间的裂缝,三年前我从来没见过的那种裂缝。然后他收回了往后退半步的距离,裂缝合上了,又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离婚协议," 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我没有说错,"你还在记那个。"
"我不该记?"
他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隔壁宴会厅的喧嚣被防火门隔掉了大半,只剩下嗡嗡的余震。他站在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呼吸里有威士忌的热度。
然后他转身走了。
就那样走了。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没有签字。十个字的对话,他转身推开防火门,走进宴会厅的灯光和人声里,像三年前在陆家老宅的铁门里面一样 ——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靠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
手还在抖。
季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杯枸杞茶。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那杯茶放在我旁边的地上,走了。
隔天的下午我回到修复室。桌子上放着《金刚经》最后一批待修复的残片 —— 三十五片,也是最难的一批。这些残片在地下埋藏时间最长,纸张纤维已经严重降解,稍微用力就会粉化。院里的年轻修复师都不敢碰,留给了我。
我在灯下展开第一片残片,调好修复液,拿起镊子。
手没有抖。
修了一下午,修好了四片。每一片都稳得让季老在旁边站了五分钟之后说:"你今天状态很好。"
"是吗。" 我说。
"有的人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手上功夫反而最稳。" 季老喝了一口枸杞茶,"因为手上这件东西是她唯一还能掌控的。你是不是?"
我没回答。我把第五片残片翻过来,上面有一行墨迹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一千三百年前某个不知名的僧人坐在油灯下,一笔一画写下这些话。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写的字会埋在一千年后被人从沙子里挖出来,被一个逃到**滩上的女人用镊子一片片展平。他只是写。因为他只能掌控这件事。
四月二十六号。沙尘暴。
敦煌每年四月到五月是沙尘季,但那天晚上的沙尘暴是近十年最大的一次。窗外能见度不到两米,沙子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像一万个人同时在敲窗户。整个研究院断了网,修复室的电压忽高忽低,灯泡一闪一闪。
我窝在宿舍里,用手机的手电筒看书。风太大,连翻书页的声音都被盖过去了。
晚上九点,有人敲门。
不是
陆景深。
陆景深从年会之后就离开了敦煌 —— 至少我听说他飞回了**。
是季崇文。
季老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灰扑扑的军大衣,头发上落了一层沙。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档案袋。
"小姑娘," 他说,声音被风沙盖得断断续续,"有些东西,我替你保存了三年。景深说等你来敦煌满三年再给你。明天刚好三年整,但今晚这场沙尘让我觉得 —— 不能再等了。"
他走进来,把档案袋放在我桌上。牛皮纸已经磨破了边,上面的字迹是
陆景深的。
"砚秋亲启。"
季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去隔壁房间。你看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叫我。"
他走了。门关上,风在窗外撕扯一切。
我打开档案袋。
第一份文件。一个密封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封信的复印件。信纸是普通的 A4 纸,上面的字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宋体字拼贴而成的 ——
"陆先生,令妹在滨江隧道的事故不是意外。下一个是你,或者你身边最近的人。我们有的是时间。"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日期 —— 四年前的三月,我和
陆景深结婚前三个月。
同一天,油菜花田的照片背面被写下 "等我"。
死亡威胁。
第二份文件。一份盖着**市***公章的立案回执,案件编号被涂黑了,但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辨:
陆景深于四年前的三月报案,称其妹陆景宁在滨江隧道发生的车辆事故系人为破坏,请求立案侦查。附件里有一页技术鉴定结论 —— 陆景宁驾驶的车辆刹车油管被人为割裂,切割痕迹与三年前
陆景深自己车辆被动手脚的作案手法一致。
同一个人。同一伙人。
季老后来告诉我那些** —— 陆家的远景资本在九十年代以并购发家,踩过太多人的利益线。
陆景深的父亲在世时积下的仇家,在父亲去世之后开始清算。陆景宁替他挡了那场车祸,而
陆景深接过了整个陆家的仇杀遗产。他有一份名单 —— 上面是他父亲在商战中结仇的十二个对手和他们的后代。他一个一个排查,花了五年。
在排查清楚之前,任何人接近他,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陆景宁。
任何人。
包括我。
第三份文件。一排蓝色封皮的法律文书 ——"砚深文化基金会" 的**注册资料。法人代表**国,秘书长一栏填的是
陆景深(委托**)。基金会章程第三条写着:本基金会致力于中国古籍修复事业的资助与推广,首个资助项目为敦煌研究院《金刚经》唐写本残卷修复工程。受资助人:
沈砚秋。
落款日期 —— 六年前的六月十九日。我们结婚的第二天。
不是结婚三个月后。是结婚第二天。
他在和我领完结婚证的第二天早上,签了基金会的注册文件。那个 "砚" 字,从我和他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夫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刻在他为我铺的路上。
**份文件。一份厚厚的保险柜协议,纸张比前面几份都旧。标题写着 ——"关于远景资本股权转让之婚姻财产约定"。
正文第一行:
"本人
陆景深,自愿将名下远景资本百分之四十股权转入配偶
沈砚秋名下。仅受让人本人可行使表决权,不受婚姻状态影响。本约定自签署之日起生效,不可单方撤销。"
签署日期 —— 六年前的六月十九日。
结婚第二天。
他把他半辈子挣下来的百分之四十,在结婚第二天转到了我名下。不受婚姻状态影响 —— 意思是,不管我们有没有离婚,不管我在哪里,不管我叫不叫陆**,远景资本百分之四十是我的。且只有我能用。
我翻到最后一页,
陆景深的签名下面,有一行他手写的备注:
"若我遭遇不测,上述股权由
沈砚秋全权处置,任何人不得以继承法或婚姻法相关条款提起异议。"
他在签这份文件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不知道。但他还是签了。并且三年没有告诉我。
第五份文件。一张照片。
我从档案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了。不是新的照片 —— 就是那份牛皮相册里的那张油菜花田。只不过这张是原片,没有被裁切。
原片的右下角,油菜花田的田埂上,站着一个穿白色 T 恤的少年。十二三岁,瘦,手臂上打着一块石膏,正冲着镜头比剪刀手。
陆景深。
照片背面。不是 "等我" 两个字。整行字是 ——
"景宁,等我查清是谁害你。哥会给你交代。"
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几乎被橡皮擦过,只剩下凹痕:
"爸走了,妈不是以前的妈了。这个家里只剩我跟你。你放心,哥不会让你白等。"
陆景宁。
不是白月光。是陆景宁。
陆景深唯一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