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的第三分钟,我替丈夫和另一个女人选好了婚期。
“下个月十六号。”
我在台历上圈出日子,又拿起电话吩咐管家:
“通知林律师准备离婚协议。”
“再联系礼服店,请他们明天上门给苏小姐量尺寸。婚宴订云庭酒店,宾客名单按照谢家长孙结婚的规格拟。”
电话那头,周叔半天没有回应。
“**,您说谁的婚礼?”
“谢临舟和苏婉。”
客厅瞬间安静。
谢临舟刚从机场回来,白衬衫上还带着潮湿的雨气。
苏婉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连衣裙,脚边放着一只皮箱。
两个人都在看我。
我继续交代:
“婚纱不要租,重新定制。苏小姐皮肤白,缎面比蕾丝更适合她。”
“珠宝先从保险库里挑。没有合适的,再让品牌送新的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才抬头看向谢临舟。
他的脸色很难看。
“明珠,你到底在闹什么?”
“替你筹备婚礼。”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结婚?”
“刚才。”
我看了一眼他挡在苏婉身前的手。
方才苏婉说自己不该回来,提起行李要走。
谢临舟几乎没有犹豫,便将她拦了下来。
他说,苏婉的父亲刚刚病逝,她在云城已经没有其他亲人。
他说,苏婉从小在谢家长大,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那几年,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对她不管不问。
他说,他既然亲自将她接回来,就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离开。
上一世,我听见这些话,当场摔碎杯子,逼他把苏婉送走。
这一世,我只问了一句:
“苏婉喜欢了你这么多年,如果我愿意离婚,你会不会娶她?”
谢临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会。
所以我开始替他们安排婚礼。
谢临舟显然没想到我会当真。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没让你立刻筹备这些。”
“下月十六,宜嫁娶。那之前我们办完离婚手续,你正好可以迎娶苏小姐。”
谢临舟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日期,眉头越皱越紧。
“沈明珠,婚姻不是儿戏。”
我险些笑出声。
愿意娶苏婉的人是他。
如今我答应退出,他反倒提醒我婚姻不是儿戏。
苏婉红着眼开口:
“谢**,您真的误会了。”
“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料理父亲的后事。临舟知道我没有地方可去,才接我到谢家暂住。”
“我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从来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婚姻。”
她说着便弯腰提起行李。
“如果您不高兴,我现在就走。”
谢临舟立刻按住箱子。
“外面还在下雨,你能去哪里?”
“是我让你住下的。你安心留在这里,其他事情不用管。”
苏婉抬头望着他,眼泪悬在睫毛上。
谢临舟替她扶正了滑落的外套,又让佣人把暖气调高。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脸色苍白。
也没有发现,我放在膝上的手一直在发抖。
我刚刚死过一次。
上一世,谢临舟与我做了三十年夫妻。
他没有**,没有私生子,每个结婚纪念/日都会准时回家。
所有人都说我们感情深厚,是云城最令人羡慕的夫妻。
只有我知道,我们之间曾经横着一个苏婉。
苏婉与谢临舟从小相识。
她喜欢了他整整十二年。
谢临舟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她陪他挤过城中村的出租屋,也曾在他一无所有时拿出全部积蓄。
后来谢临舟遇见了我。
沈家为谢氏注入资金,父亲替他打通人脉,而我也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执意嫁给了他。
结婚以后,苏婉独自离开云城。
直到三年后,她父亲病逝,谢临舟才重新将她接回来。
那时我年轻气盛,无法容忍一个深爱着我丈夫的女人住在家里。
我哭过,闹过,甚至吞下一整瓶***,以性命逼迫谢临舟将她送走。
谢临舟最终妥协了。
他给苏婉买了一张离开云城的机票。
可就在她离开的那天,谢临舟赶去城南的工厂处理事故。
仓库发生爆炸,大火封住了出口。
所有人都在往外逃。
只有苏婉丢下行李,逆着人群冲了进去。
她将被横梁压住的谢临舟推了出来。
自己却没能走出那场大火。
苏婉死后,谢临舟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
出来时,他只对我说:
“她已经死了,我们以后好好过。”
他确实做到了。
余下三十年,他再也没有提过苏婉。
他给了我一个妻子该有的体面,也陪我过完了每一个结婚纪/念日。
我一度以为,时间已经让他放下了苏婉。
直到六十岁那年,谢临舟病重。
医生下达**通知后,他把我和律师一起叫进病房。
我以为他要交代遗产。
他却拿出一份墓地转让文件。
“我死以后,不必葬进谢家墓园。”
我看见文件上的地址,手指骤然收紧。
那块墓地就在苏婉旁边。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他便买下了那里。
我望着与自己做了三十年夫妻的男人,轻声问:“你想陪着她?”
谢临舟没有否认。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
“她一个人在那里太久了。”
短短一句话,将我们的三十年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将财产留给我,将谢**的体面留给我,却想把死后的岁月全部留给苏婉。
那天夜里,谢临舟死在了病床上。
我也因心脏病发,倒在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墓地文件旁。
再睁眼,便回到了他将苏婉接进家门的这一天。
这一世,我不拦了。
只要苏婉留下,她便不会在二十五岁那年死于大火。
他们可以生同衾,死同穴。
而我,也终于可以把自己的一生还给自己。
“明珠。”
谢临舟走到我面前。
“你是在用离婚逼我送走婉婉,对不对?”
我摇头。
“她喜欢你十二年,你也舍不得她。现在我愿意退出,不正是最好的结果吗?”
“我留下她,只是因为她父亲刚刚去世。”
“如果只是念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可以给她安排住处和工作,再给她一笔足够生活的钱。”
我停顿片刻。
“等她安顿好以后,你们不再单独见面,只要你答应,婚礼现在就取消。”
苏婉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望向谢临舟。
谢临舟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迟迟没有回答。
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上一世,我总以为苏婉死后,他才在愧疚中爱上了她。
现在看来,并不是。
有些感情,早在她死去以前就已经存在。
只是那时的谢临舟不肯承认,我也不愿看清。
“所以,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我从指间褪下婚戒,放在台历上,正好压住十六号的红圈。
“婚礼的消息暂时不要公开,免得影响谢氏正在谈的项目。”
“离婚手续办妥后,我会亲自向长辈解释。”
谢临舟猛然看向我。
“你连公司和长辈都考虑好了?”
“你当真不会后悔?”
我当然后悔。
后悔为了陪他创业,放弃出国深造。
后悔在谢氏资金链断裂时,拿出父亲留下的股份和全部积蓄。
更后悔将一个男人履行责任的三十年,当成了自己被爱的证明。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
“不会。”
谢临舟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赌气的痕迹。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好。”
一个字,结束了我们两世的纠缠。
苏婉眼中亮起光,又很快低下头,将欢喜藏进泪水里。
谢临舟走到她身边,低声告诉她不用害怕。
我没有再看他们。
我转身走进衣帽间。
保险柜中,静静放着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那是父亲去世前留给我的。
他说,他愿意相信谢临舟,却不愿拿女儿的一生去赌。只要我想走,属于我的股份、资产和退路,一样都不会少。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有拿出这份协议。
这一世,谢临舟迎娶苏婉的那一天——
就是我彻底离开谢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