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是只纸鹤精,靠墨养命。
每年七夕,需要三个至亲写一封亲笔信烧给我,墨才能化作骨血。
三封信换三年命。
一封没有,身体便会发白、变脆,最后化为一只纸鹤。
外公临终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的三个姐姐。
她们承诺绝不会忘记。
今年七夕,我在院子里支起铜盆等信。
大姐最先出现。
我笑着伸手去接信,她却越过我,递给身后的好兄弟。
“淮之,看看措辞行不行。”
二姐三姐紧跟着进门,我急忙冲上前:
“姐,快给我吧,时间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尴尬。
大姐却走上前,一把抽走她们的信:
“行了,这也是写给淮之的。”
“他今年运气差,听说烧信许愿更灵验。”
说着她将三封信全塞进火盆。
火苗窜起,照亮了男孩欢喜许愿的脸。
大姐扭头敷衍呆立的我:
“只要烧了就行,又没规定必须写给谁,放心吧,你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盆里的死灰,又看向开始发白变透的指尖。
姐姐,好像不是这样的。
算了,既然没人肯为我落一笔墨,那我就做回纸鹤吧。
风往哪吹,我就往哪去。
......
“阿辞,你还杵在那儿看什么。”
大姐姜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
“火都灭了,早点进屋去去寒气。”
我没有回头。
铜盆底部的死灰被风一吹,散落在我裤腿上。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尖,指甲的边缘已经隐隐透出纸张般的薄光。
外公临终前粗糙的手握着我,声音沙哑。
“要是七夕没人给你烧信,你就得做七件事来补救。”
“七件事,每天一件,由简到难。”
“只要至亲肯为你做,哪怕只完成最后一件,你都能活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手藏进衣袖。
我转过身,看向已经走到台阶上的三个人。
“大姐。”我开口,声音干涩。
姜韵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想吃一碗你亲手做的清汤面。”
这是外公说的最简单的一件事。
一碗至亲亲手煮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面,能吊住我正在消散的命气。
姜韵眉头微皱,仿佛听到了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
“大晚上的,家里不是有阿姨吗。”
“我就想吃你做的。”我往前走了一步。
二姐姜泠在一旁插了话。
“姜辞,你别闹脾气了,不就是借了你的火盆烧了封信吗。”
“淮之最近一直不顺,我们当姐姐的哄哄他怎么了。”
三姐姜晗也跟着附和。
“就是,大姐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哪有时间围着灶台给你煮面。”
我没有看她们,只是固执地盯着姜韵。
“大姐,就一碗面,十分钟就行。”
我的呼吸有些不稳,指尖的寒意正顺着经络往手臂上爬。
顾淮之从姜韵身后探出头来,摸了摸鼻子,笑容温润却带着些许无辜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韵姐,既然阿辞想吃,你就去煮一碗吧。”
“其实......闻着纸灰味,我也有点饿了。”
他微微低下头,清爽俊朗的脸上透着几分无奈。
姜韵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她伸手揉了揉顾淮之的头发。
“行,既然我们淮之饿了,大姐去下厨。”
她转头看向我时,目光恢复了平淡。
“顺带给你煮一份,进来等吧。”
我掐紧了掌心。
顺带。
外公说,必须是全心全意为我做的一顿饭,才算数。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争辩了。
我跟着她们走进客厅,正巧门铃响了。
宋清窈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推门进来。
她是我的女朋友。
“这么热闹。”宋清窈笑着换了鞋。
她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手里却把蛋糕递给了顾淮之。
“路过那家你最喜欢的甜品店,顺手买的。”
顾淮之眼睛亮了起来,接过蛋糕。
“谢谢清窈姐,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我看着宋清窈。
“你不是说今晚公司加班,不过来了吗。”
宋清窈神色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捏了捏我的脸。
“淮之发朋友圈说今天七夕没收到礼物不开心,你三个姐姐都在这陪他,我总不能落后吧。”
“阿辞,你最懂事了,不会连这种小醋也要吃吧。”
我垂下眼,看着她搭在我肩上的手。
隔着布料,她完全察觉不到我身体异常的低温。
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
没过多久,姜韵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一碗放在顾淮之面前,另一碗推到我面前。
顾淮之面前的那碗,卧着两个金黄的煎蛋,撒了葱花和几滴香油。
我面前的那碗,只有清汤和面条。
“淮之爱吃煎蛋,厨房里刚好只剩两个了。”
姜韵抽了张纸巾擦手,随口解释了一句。
“阿辞,你平时也要控制体重,凑合吃吧。”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根面条。
水汽蒸腾,却没有一丝暖意透进我的身体。
“韵姐偏心,怎么阿辞碗里的面条比我多。”顾淮之咬着筷子,故作无奈地**。
宋清窈在一旁笑了。
“他骨架大吃得多,你平时要健身控制饮食,给你多了也是浪费。”
姜泠伸手敲了敲顾淮之的额头。
“快吃吧,吃完送你回去休息。”
四个人围在餐桌边,笑声融洽。
我坐在一旁,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我将那口面吞进肚子里。
毫无作用。
指尖的白霜甚至蔓延到了指节。
外公说的对,不是专程为我做的事,神明是不认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不饿了。”
姜韵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姜辞,你又在耍什么性子。”
“特意为你煮的面,你吃一口就摔筷子,给谁看。”
我把手缩进长袖里。
“面是为你身边的男孩煮的,我只是沾了光。”
“既然不属于我,吃了也没用。”
我转身上楼,没有再理会身后她们渐渐不悦的眼神。
第一件事,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