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正端着一个装满了废纸壳的塑料盆,一边往沈家院子走,一边扯着嗓门唠嗑。
当她看到院子里那个正在埋头干活的高大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那种特有的、夹杂着几分惊讶和探究的笑容。“哎哟喂!这不是我们家小铭嘛!大学生回来啦?”
胡秀琴的嗓门洪亮,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
她把手里的塑料盆往地上一放,也不急着过秤,而是径直走到沈铭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啧啧,四年大学读下来,人是长得越发精神了。怎么样啊小铭,工作找好了没啊?”
胡秀琴这话一问出口,旁边正在忙活的沈建国和林燕,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两口子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都竖起了耳朵,看似在整理废品,实则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儿子这边。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他们俩最想问,也最担心的问题。
可又想着儿子刚从学校回来,一路舟车劳顿,不想一见面就提找工作、谈恋爱这些烦心事,给他增加压力。
毕竟这两件事,是他们两口子心里,压得最重的两块大石头。
沈铭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个胡秀琴,就是个典型的长舌妇,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地到处打听、到处传闲话,尤其喜欢拿别人家的不如意,来当自己茶余饭后的乐子。
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搭理。
所以,他压根就没抬头,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埋头搬着脚下的废旧书籍,没搭腔。
胡秀琴见沈铭不吭声,也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自顾自地就打开了话**:
“哎哟,要我说啊,现在这大学生的工作,可真是不好找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摇着头,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
“去那些私人企业吧,****低得可怜!老板给你开一千块钱的工资,就恨不得让你给他创造出三千块的价值来!一天到晚加班加点,比驴还累!”
“依我看呐,现在这年头,最好的出路,就是考***、考事业编!那才是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说着说着,她的话锋突然一转,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和炫耀的神色:
“就说我们家王磊,我那个亲侄儿,你们都知道吧?人家在大学里头,就直接参加了省里的选调生**,一下子就给考上了!”
她特意把“选调生”三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你们可不知道,这选调生,跟普通的***那可不一样!”
“那可是省委组织部直接管理的后备干部,以后是要当**的!哪像那些辛辛苦苦考进去的普通***,说不定在单位里混一辈子,到退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科员!”
一番吹嘘之后,她又把矛头对准了沉默不语的沈铭,用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口吻,追问道:
“小铭啊,你这么聪明,大学的时候,没去考个***试试?”
沈铭被她吵得有些心烦,但碍于父母在场,不好发作,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去。”
胡秀琴一听沈铭接话了,顿时更来劲了,那话**就像是关不上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