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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姝不紧不慢地道:“打仗的人,走路带风,身板笔挺,眼神跟寻常百姓不一样。你且看,一会儿从那条巷子里走过来的,但凡穿着旧袍子却腰背挺直、步履沉健的,多半便是了。”
秋菊半信半疑地探头往外看,果真没过多久,街角转过来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半旧的青灰袍子,袖口磨得泛白,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醉仙楼门口,先四下扫了一眼,才推门进去。
秋菊差点叫出声:“小姐!还真是!”
裴云姝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估算着沈副将已经上了楼、与摄政王见了面,才掀帘下车,提步朝醉仙楼走去。
醉仙楼的一楼大堂稀稀落落坐了几桌客人,多是寻常百姓,无人留意她这样一个年轻女子。
裴云姝进门后不往上走,只拣了角落里一张靠墙的小桌坐下,要了一壶热茶,慢慢喝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楼梯口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副将下来了,面色比来时更沉了几分,眉头拧着,显然是事情没有谈妥。
他走到柜台前,与那老军头东家低声说了几句话,语气透着疲惫和焦灼。
裴云姝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柜台旁,像是无意间路过一般,正好听见沈副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再拖下去,弟兄们连下个月的米都买不起了。”
老军头叹了口气,正要接话,裴云姝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人耳中:“这位军爷,可是在为银钱的事发愁?”
沈副将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见是个年轻女子,先是皱眉,随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手不着痕迹地按在了腰间:“你是何人?”
裴云姝不慌不忙地福了一礼,姿态从容得体:“小女子姓温,家中做的是粮行和钱庄的生意。方才无意间听见军爷说话,斗胆问一句——若军爷缺银子周转,**或许能帮得上忙。”沈副将的目光在她脸上审视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秋菊,见她气度沉稳、说话不急不躁,不像是来探听虚实的闲杂人等,便稍稍松了松神色,可语气依旧带着戒备:“**?京城里做粮行钱庄,绸缎……的**?”
“正是。”裴云姝微微一笑,“我大舅温崇远,想来军爷应当听过。”
沈副将眼神微微一变。温崇远的名号在京城商界分量不小,他自然有所耳闻。
可他还是没有立刻松口,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小姐,你可知我是在为谁做事?”
裴云姝没有闪避他的目光,坦然道:“知道。所以才来的。”
沈副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掂量她话里的分量,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那层防备薄了些许:“你要帮我们,图什么?”
裴云姝唇角弯了弯,笑意浅淡却坦荡:“图一个见面的机会。我想见摄政王一面,当面跟他谈一笔生意。”
沈副将眉头拧得更紧了:“摄政王不轻易见外人。”
“我知道。”裴云姝不紧不慢地道,“所以我不为难军爷。你只需替我带一句话给他——就说,**愿意资助北境边军半年的军饷,条件是让他给我一炷香的时辰,听我把话说完。”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托在掌心里递过去。
那是一枚**钱庄的印信,京城里但凡做过大生意的商人,无人不识这枚印记的分量。
“这枚印信算是定金。军爷把话带到,若摄政王愿意见我,明日此刻,我仍在这醉仙楼候着。”
沈副将接过那枚铜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神色几经变换,最终他将印信收入怀中,重重点了一下头:“话我一定带到。至于王爷见不见你,我做不了主。”
“有劳军爷。”裴云姝又福了一礼,坐了下来继续喝茶。
沈副将收好那枚铜印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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