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体面你顾了三年,走的时候也可以替他们顾全了。可有一条,你不能空着手走。”
沈云初抬起泪眼看着她。
战夫人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墙角一只旧木箱前,打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匣。
木匣已经旧得发暗,边角磨得圆润光滑,上面没有锁,只用一根红绳系着。
她捧着木匣走回来,在沈云初面前坐下,解开红绳,掀开盖子。
**里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是一张地契。
沈云初低头看去。
是城外三十亩水田的契书,落款日期是十二年前。
“你七岁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写好了这张地契。我那时候想,若你舅舅家待你不好,你回来找我,我有田有地,不会让你饿着。”
“后来你嫁进了侯府,我想这地契大概用不上了,可我还是留着了。"
她把地契从匣中抽出来,叠好,塞进沈云初的手心里。
“现在你拿着,三十亩水田,每年收成足够你一个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你若要走,这就是你的底气;你若不走——”她顿了顿,看着沈云初的眼睛,“那就是你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有路可退的人,站着也稳当。”
“宋姨……”沈云初最终还是忍不住,在战夫人面前掉了眼泪。
战夫人替她擦泪,愧疚的开口:“云初,是我当初对不住你。”
沈云初抬起泪眼看着她。
“当初你爹娘出事,你舅舅来接你走,我本该拦下来的。”
“可我没有,我觉得侯府太乱,怕你在这里受委屈,觉得让你跟着舅舅回苏州去,好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看着此刻的沈云初,她就像是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在看着当年的自己。
“后来你十三岁那年,我替你定了这门亲事,我想,阿言是我生的,我了解他。”
“他虽然性子冷了些,可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我想着,你嫁给他,有我做婆婆疼着你,有阿言护着你,你这一辈子至少不会颠沛流离。”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沈云初的指尖冰冰凉凉的,她的掌心也是凉的,谁也不比谁暖和多少。
“可我没有想到,”战夫人的神情落寞:“我养出来的儿子,到头来和他父亲走了一样的路。”
沈云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开口:“母亲,您别这样说。您当年替我缝荷包、给我留地契、替我在佛前燃了一整夜的灯……您为我做的,比我亲娘做的都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怪您。”
战夫人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嘴角那抹努力弯起来的弧度,忽然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沈云初的脸埋在她肩头,灰布僧袍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像极了十几年前夜里哄她入睡时闻到的那种安稳的气息。
“傻孩子。”战夫人拍着她的背,心疼道:“你和我当年一样,心太软,太懂事,太替旁人着想。可懂事的人最容易吃亏,因为旁人都觉得你懂事,便理所当然地让你多担一些、多忍一些。”
她松开沈云初,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哭红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云初,你听我一句话。你想走就大大方方地走,不必觉得欠了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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