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有睡。
他搂着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陆川,二十岁出头,一个穷打工的,在这个陌生的小镇,有了一个拿命信他的姑娘。
从今天起,他的命,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低头,在小翠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小翠在睡梦里呢喃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傍晚,两个人下山。
小翠的脸还红着,走路有点慢,却一直抿着嘴笑。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陆川手里——是一枚用红绳编的平安扣,编得歪歪扭扭的。
“我偷偷学的。”小翠低着头,声音细细的,“编了好几个,就这个好看点。你戴着,保平安。”
陆川把那枚平安扣攥在手里,红绳磨得他的掌心发烫。
他把它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行,我戴着。”
小翠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走到山脚,天已经黑了。
镇上的路灯亮起来,大排档的烟火气飘过来。
陆川带着小翠穿过巷子,正要回厂,忽然,巷口一个蹲着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穿一件旧夹克,正低头抽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了一下。
陆川的步子猛地一顿。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脸——刀疤从左眼角拉到颧骨,在路灯底下,狰狞得像一条蜈蚣。
蛇哥。
他冲陆川咧嘴一笑,慢悠悠地站起来:“小兄弟,好巧啊。”
陆川没有说话,带着小翠直直走回了厂子。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厂里发了月饼——一人两块,纸包的那种,油汪汪的,甜得发腻。
晚上七点,工人们搬了桌子板凳,在厂区空地上围成圈,摆上花生、瓜子、啤酒,唱歌的唱歌,划拳的划拳,热闹得像过年。
陆川被赵四拉着坐了主位。这半年他在厂里的名声,已经立住了——麻子、刘二**后,仓库换了新规矩,陆川跟着老周学管账,如今算半个仓管。
工友们敬他,敬的不是别的,是这个人实在、讲义气、办事公道。
小翠和阿莲坐在他旁边,一人手里一块月饼。
小翠把那块咸肉的掰了一半,塞给陆川:“陆川哥,你尝尝这个。”
“你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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