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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最后一幕,是实验室炸开的试剂瓶。白光吞没一切。剧痛、失重,然后,是药香。
我猛地睁眼:破旧房梁、黄泥墙、灰扑扑的旧衣、朱砂色护腕。
——别人穿越,是侯府嫡女、冷宫弃妃,开局自带豪华嫁妆;我穿越,喜提黄泥墙一套,破药碗一只,外加一件洗得发灰的旧衣裳。很好,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窗外有人喊:“桂娘!桂娘你快来看——”
门帘一掀,圆脸杏眼的妇人闯进来:“小祖宗,你可算醒了!馆主守了你两天两夜,人都熬干了!”
我嗓子发疼:“……你是谁?”
“我是桂娘啊!莫不是烧糊涂了?快起来喝药,馆主还等着你搭手抓药呢。”
搭手抓药。我低头看这双手——白净,染着药渍。
“笑什么?快喝药!”桂娘又嗔又急,“再不张嘴,蜜饯扣下!”
窗外飘进一句尖酸话:“啧,清家捡来的丫头又病恹恹的?馆主心善,白养个赔钱货……”
桂娘探出窗子啐道:“胡咧咧什么!我家姑娘是馆主正经收的弟子,再嚼舌根,撕了你的嘴!”
我在心里默默给桂娘鼓了个掌:好家伙,这战斗力,妥妥的积县第一嘴炮。
桂娘啐完,回头冲我笑:“别听闲话。”
“桂娘,咱医馆在枳县,算得上号吗?”
桂娘叹气:“算不算得上号,你也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压低声音,“你听外头——朱砂矿又塌了,老周那汉子口吐白沫,被人抬来了!”
“朱砂矿?”我放下药碗就走。
“哎哟我的小祖宗!”桂娘一把拽住我,“外头乱着呢!大伙儿都说是冲撞了山神,正张罗着请巫祝驱邪呢!”
“山神?”我脚步一顿。一股气味飘进来,刺鼻辛辣,像谁把一炉烧过的丹砂泼在泥地上。
神特么山神。这味道,这症状,分明是硫化汞加热产生的汞蒸气中毒!按照现代医学,这是典型的急性汞中毒表现。
我认真看着桂娘:“你信我吗?”
“啥?”
“老周不是冲撞山神,是中了丹砂的毒。”我说,“矿上天天焙砂淘砂,毒气从口鼻钻进肺腑,人才会抽搐吐沫。”
桂娘瞪圆了眼:“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丹砂之毒?”
“我在馆里碾了三年砂。”我说,“火气入体、污浊闭窍,我都认得。”
桂娘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把药碗往我手里一塞:“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屋外乱成一团。老周搁在门板上,脸色青灰、白沫顺着嘴角淌。黑脸汉子急得跺脚:“山神爷爷息怒!”
我翻老周眼皮——瞳孔散大、脉弱而乱,指甲缝里嵌着朱砂粉。
“让开。”我声音不高,却压住嗡嗡声,“把人扶进后院,头朝下趴着。”
黑脸汉子瞪我:“哪来的小丫头?请山神的事儿,你瞎掺和什么!”
“你家山神要是能救人,你跪着磕头就行。”我说,“可你兄弟的命,等不到山神显灵。”
再说了,山神要是能管化学中毒,还要我们这些化学狗干什么?
汉子梗着脖子:“抬去庙里,山神爷爷自会发落!”
“抬去庙里,他死在半路,算谁的?”我拦住门板。
“算……算山神的!”
“算我的。”我说,“救不回来,我清音给他披麻戴孝。”
人群静了一瞬。黑脸汉子没再动。
人群里有人嘀咕:“医馆捡来的野丫头,也敢充大夫……”
我没理他,吩咐桂娘:“拿三只鸡蛋,只要蛋清;再烧一锅甘草绿豆汤,浓些,端来。”
桂娘凑过来:“真能行?”
“能行。”我点头。
她还是去了。
黑脸汉子问我:“你到底要干啥?”
“催吐洗毒。”我一字一句,“他胃里肺里全是丹砂的毒气秽物,不弄出来,人就死在里头了。你怕,就在旁边看着;你肯搭把手,就掐他人中,别让他咬到舌头。”
用蛋清里的蛋白质结合重金属,再用甘草绿豆汤利尿排毒——这套现代化学知识翻译成古法,绝对够用。
汉子见我连掐人中都说得头头是道,蹲下了。一个老矿工颤声问:“丫头……这蛋清,真能管用?”
“管不管用,你看着。”我手上不停,“总比跪着求山神管用。”
老矿工噎住,蹲下按住老周的腿。
我掰开老周的嘴灌下蛋清。老周喉头滚动,我立刻在他背上一拍——
“哇!”老周趴在门板边呕出黑水,腥气熏得人直捂鼻子。
“真呕出来了!”有人惊叫。
“成了!成了!”人群里喊成一片,“药庐的小大夫,真有两下子!”
“别停。”我按住他后颈再灌半碗,又拍。三回后,呕出的东西见了清色,才端热汤喂他。
老周的脸从青灰转回人色,抽搐停了。他掀开眼皮,嘶哑地喊:“……我这是,在哪儿?”
“在**殿门口。”我蹲在他面前,“我拉你回来的。”
老周怔怔看我半晌,忽然咧嘴:“……我方才,好像看见我爹了。”
“那是毒气烧的幻影。”我拍拍他手背,“你爹把你撵回来了,说你命不该绝。”
老周愣住,笑了。
老周眼眶一红,挣扎着要跪:“小大夫……我这条命,往后就是你捡的!”
我按住他:“先别动。毒气还没清干净,明儿还得来灌两碗汤药。”
“灌!”老周咧嘴笑,“别说两碗,十碗我都喝!”
大哥,你当这是喝酒呢?
他抓住我的手腕:“小大夫,我往后……还能下矿吗?”
“养好了就能。”我给他掖了掖衣角,“只是矿上的毒,害人不浅。”
老周叹口气:“没法子。一家老小,指着这口饭。”
我没接话,心里却记下了——矿上的丹砂粗炼害人,有生意,也有命。
商机这就来了:改良粗炼之法,既能赚钱,又能保命。这波不亏。
方才嘀咕“野丫头”的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黑脸汉子的眼神从防备变成敬畏。
人群散去,养父站在廊下。
“爹。”我唤了一声。
他替我擦去额角的汗:“那法子,你从哪儿学的?”
“从前见您给误食丹砂的猫狗灌过,就记住了。”我垂下眼。
对不起了爹,这个锅只能让猫猫狗狗背了。
养父沉默片刻:“矿上的人心,比药难治。你救了老周,往后他们有事,都来找你了。”
我笑了:“来找我,总比找山神强。”
养父也笑了,摸出一把黄铜小秤给我:“明日集市买药砂,你替我去看货。”
我接过小秤。
夜里,桂娘端粥来:“阿清,你今日那手……真是馆主教的?”
“嗯。”我捧着粥,“看得多了,就会了。”
她末了说:“不管怎么会的,你做得对。”
我笑了笑:“桂娘,往后医馆的事,我多搭把手。”
桂娘眼眶有点红,别过脸:“……好。”
正出神,指尖碰到药箱夹层一个硬角。
信上墨迹淡了,却依稀可辨一行字:
“此女非本家血脉,姓,不该姓清。”
我攥着信,指尖发凉,心底有个声音像隔着两千年的风沙:
“别走老路。”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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