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应着,眼泪到底没忍住,落了一滴,她飞快地擦去,“那我走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告别,不需要太多言语。十几年前的青涩相恋,十几年后的重逢与离散,到这一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横在岁月里的那点执念、遗憾和不甘,也都在这场海边的暮色里,被温柔地,一一放下。
周野看着林雪拎起包,朝他最后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来时的路,没有再回头。
她的身影,渐渐融进渐浓的夜色里。
周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点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彻底吐了出去。
他原以为,看着她走,自己会不甘,会痛,会像很多年前那样,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困住很久。可奇怪的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剩下的,竟只有平静。
像一本翻了很多年、始终舍不得合上的书,终于在最后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完”。
他爱过,争取过,也体面地,放了手。
这就够了。
他知道,他和林雪的故事,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结束。
……
第二天,天气很好。
周野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设闹钟,也没有谁来打扰。他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下楼,发动了车。
他没有再去海边,也没有再联系任何旧人。
车子一路驶进澜海市最繁华的地段,最后,稳稳停在一片锃亮的玻璃幕墙前。
幕墙之内,一辆辆崭新的豪车静静陈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锋利的光。
周野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熟悉的品牌标志,然后,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推开了那扇玻璃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旧时光,连同那一段终于落幕的故事,被他轻轻合在了门外。
展厅的灯像一层温水,把那一排车漆泡得发亮。
周野站在当中,销售顾问半弓着腰跟在半步之后,不催,也不介绍,只等他开口。他伸手在一辆深灰色轿跑的引擎盖上轻轻一按,指尖传来一丝凉意,心里那点为林雪留着的褶皱,被这点凉一点点熨平了。
“就它吧。”他说。
销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么快,随即整张脸都亮了:“周先生好眼光,这款是今年的旗舰,零百提速三秒出头,您是全款还是……”
“全款。”周野已经往财务台走,“手续今天能办完?我想开走。”
“能!能办!”
刷卡、签字、上临牌,前后不到一个钟头。销售陪着他把车开出地库,还特意绕到临海的快速路上试了一圈。油门踩下去,后背被座椅稳稳顶住,引擎的低吼从脚底一直传上来,两旁的灯影拉成线。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忽然笑了——从前开那辆旧车,他连变道都要在心里盘算半天,生怕剐了蹭了赔不起;如今这一脚下去,他不必再为任何东西提心吊胆。
当那台深灰色的轿跑轰鸣着驶回市区,澜海的街景在挡风玻璃外飞快后退,他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的路是为自己铺的。云州那辆开了几年、蹭了漆都舍不得修的旧车,连同卖房、告别、永别,都被这一脚油门甩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半天,他像在清点一个迟到了三十多年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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