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对厅中的婢女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丫鬟鱼贯退出花厅,脚步很轻,最后一个回手将门从外面带上了。
明九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花厅门,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评估那位赵姑娘在殿下跟前的分量。
花厅里头,赵清枝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桌对面,背挺得端正,夹菜的动作很是拘谨。
燕重霄把那碟八宝野鸭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重新拿起筷子用膳,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赵家如今对你如何?”
赵清枝夹了一块鸭肉,嚼了两口,才应道:“回殿下,比从前好多了,从前只有一两月银,也吃不到什么荤腥。”
“赵荣是个拎不清的。”燕重霄嗤了一声。
赵清枝不接话,低着头又去夹菜。
“衣裳呢?”
“每季两套,布料是库房剩的。”赵清枝眨了一下眼睛。
燕重霄搁下筷子,抬头看了看她,扬声朝门外唤了一声。
明九立刻推门进来,低头候着。
“传话下去,按她的尺寸裁些四季常服,首饰配几套。”燕重霄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头也不抬,“穿出去那副穷酸相,外头还以为孤苛待人。”
明九应了,退出去之前忍不住飞快地看了赵清枝一眼。
她正低头扒饭,面前的八宝野鸭已经少了小半碟,嘴角有一点很明显的弧度。
赵清枝咽下食物,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行礼。
“多谢殿下恩典。”
书房里没有旁人。
赵清枝靠在窗边翻游记,翻到其中一段,说水天一色,渔舟唱晚,她多看了两眼,指尖压在书页上没舍得翻过去。
燕重霄面前摊着几份密信,最上面那封的火漆已经剥开,信笺展得平整,上面的字迹是暗九的。
三年前的余孽几乎已经拔了干净,连窝点都端了,藏在城外庄子里的那批军械也找出来了,剩下的不过是几条漏网的小鱼。
他把信看完,目光越过条案,落在窗边那个侧影上。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那姣好的面容,她手指捏着书角,像是在琢磨什么有趣的事情,嘴唇微微抿着,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如今在这间书房里待得越来越自在了,头几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坐得僵直,恨不得长在杌凳上。
燕重霄收回视线,把密信叠好,压在那沓折子最底下。
窗边的人翻了一页书,纸张窸窣响了一声。
“殿下,这游记里说苍山有十九峰,峰峰都有溪水流下来,当地人叫十八溪。”
赵清枝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跟熟人闲聊。
燕重霄没应她。
赵清枝等了几息,没等到回音,抬头看过去,发现他正揉太阳穴,眉心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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