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气味她已经闻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刺鼻到如今的习以为常,她按下七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是夜间的照明模式,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三十四床的家属,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幼宜走到病房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进去,她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外婆没有睡,靠着床头坐着,床头灯开得暗暗的,老人家正低头翻着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老相册。
陈幼宜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外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跟方才和苏阳通话时判若两人。
病房里一共四张床,外婆的床位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是住院部的小花园,白天能看到一些散步的病人和家属,夜里只能看到几盏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陈幼宜走到床边,拉了把折叠椅坐下来。
“幼幼,你昨天才来看的外婆,怎么又来了?”老**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伸过来,一把握住了陈幼宜的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但手心的温度是暖的。
陈幼宜努了努嘴,故意撒娇:“外婆不想看到我啊?”
老**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角堆起深深的笑纹:“怎么会,外婆巴不得每天都能看得到我的宝贝孙女。”
她说着,笑容里却多了一丝心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幼宜的手背:“可外婆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耽误自己的生活。
幼幼,你才二十四岁,你应该去谈恋爱,去交朋友,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别整天往医院跑,把自己绑在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身上。”
陈幼宜反手握住了外婆的手。
她的手比外婆的大不了多少,但饱满圆润,充满了年轻的弹性,她把外婆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外婆,你说什么呢,你一点也不耽误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答应我,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老**看着孙女那双跟自己女儿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最后还是笑着点了头:“好好好,外婆听你的。”
她拍了拍陈幼宜的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三十四床家属,出来一下。”
陈幼宜偏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是外婆的主治医生张医生。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冲她微微点头。
陈幼宜收回目光,拍了拍外婆的手,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外婆,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她走出去,顺手把病房门带上。
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里亮一些,照在张医生脸上,陈幼宜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张医生,我外婆的情况怎么样了?”
张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确认老**没有在听,才压低声音开口:“我叫你出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CT片子,指着上面的一处阴影给陈幼宜看:“老**的病,靠着化疗稳定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不过最近我发现,她脑子里的肿瘤又有恶化的情况了。”
陈幼宜的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片子上。她看不懂那些阴影和线条代表了什么,但她听懂了张医生的话。
恶化。这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砸进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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