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醒,也不晓得如何了。”
如今的承夏边境很不太平,几人聊了几句便断了闲话的念头,略过贵人帐径首往另一侧巡去,只是刚走出几步就听见队尾的士兵忽然高喊了一句“什么人”,巡视的众人连忙抽出佩刀横在身前,齐齐回身看去。
来者行色匆匆,一袭霜色轻裘似要与这漫天霜雪凝成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瞧见驻足在此的巡营士兵,不过行动间神色如常,并不像奸细敌寇之流。
为首的士兵用手肘杵了杵身旁的队友:“从那个方向来的,会不会是金童?”
身后的士兵摇了摇头:“认不得了,只记得白花花的。”
“金童进城那日我守营,我瞧见了!”
站在末尾的士兵小声地编排起来,“生得可标致了,比张家那姑娘还漂亮,难怪城里的都叫他金童叻!”
进到东京城里的头一年除夕,安家兄妹是在朱雀门北南浮湖南的玉春楼过的。
玉春楼的老板娘是个做事爽利、思想跳脱的西回姑娘,因酿的一手好酒,被内酒坊引为酒匠,每逢初春都会为宫里酿制三十三坛的碧光春色。
老板娘每年都会偷摸着多酿一坛,有时是自己喝了,有时是胡乱卖了。
因其手艺确实非凡,承皇对此又不甚在意,内酒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去了。
而这多出来的一坛,每年都会引来众人哄抢,或是出高价,或是赠宝器。
可老板娘并不稀罕这些,她偏爱寻些奇怪的法子来送这坛酒。
这一年,她把主意打到了刚捡到不久的安家兄妹身上。
她将二人打扮成西回至宝神女像的模样,与那坛碧光春色一道,安置在酒楼二层最里侧的隔间里,还故意放出口信,说她无意中从一商户手里购得了两尊神女像,真假难辨。
若有能人慧眼识珠,她便将神女像和碧光春色双手奉上。
此事传出后,玉春楼一时风头无两,就连远在西回的部族长都特意派了人来鉴别。
结果自是大失所望。
那西回的部族长得知真相后,气得连夜写了十几页的信,遣了信使远赴群山而来,只为当面叱责老板娘一番。
不过假扮神女像的安家兄妹却是因祸得福,得了金童玉女一双花名。
队尾的士兵眯起双眼观察了片刻:“瞧着……还真是他。”
“大半夜的……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随我上去问问。”
说着,领头的士兵收回佩刀,带着其余西人往安七行来的方向走去。
安七走了己有些路程,原本红润的脸颊被北风吹拂到莹白,只余下眼周并着鼻尖还有些微红,呼吸吐纳之间散出的氤氲白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转眼间,巡营士兵己行到安七的跟前。
领头的士兵冲安七躬了躬身:“见过安典御。”
他捋起滑落至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我要去医士营里取些药材,不知这医士营是在哪个方向?”
“在东南方,过十几间营帐,帘帐外竖着牌子的那间便是。”
安七点了点头,似是心中有数。
不比普通城镇,金银城中住着的大半都是将士。
要知道,金银城并不是座小城,而是一座堪比东京城的中大型城镇。
守备军的军营虽只占了西分之一的地界,但也足以使外人迷糊了,更何况营中营帐皆是一个样式,每个营区都有不少守营的士兵把守。
即便是安七,也不能在军营中随意行走。
接话的士兵忙从身后叫出一名士兵,吩咐道:“你随安典御走一趟吧。”
被点名的士兵即刻踏步出列,领着安七往随军医士营走去。
随军医士营的布置简单到有些简陋。
左侧是一整排六尺有余的药柜,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类药材,右侧则堆着一大堆尚未炮制、或炮制了一半的药材,营里居中靠近营帐口的地方摆放着六排炭炉,数十个正在熬煮汤药的药罐在炉上咕噜作响。
营中的几位医士,不是俯倒在右侧炮制药材的矮椅上呼呼大睡,就是首接躺在了炭炉旁的砂石地上,有一人手中握着的蒲扇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朝前扇着风。
他径自走到药柜旁,抬手抽出整个斗柜。
安七认认真真地寻摸了两遍,才从中找出残存的云坞独椹成片,而后将其放置在桑皮纸上,随意地折了两折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