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猛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烽。脸上涂着灰,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麻木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汹涌的、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不解,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悸动?
林烽没有看她,已经开始将截好的木头捆绑,准备拖下山。“力气恢复了吗?把这些木头弄回去,今天还要修屋顶。”
阿月默默转回头,将剩下的面饼几口塞进嘴里,然后起身,走到一堆较细的木料前,轻松地扛起两根,又用另一只手提起捆绑大木头的绳索,率先向山下走去。她的步伐稳健有力,仿佛肩上扛的不是沉重的木头,而是两捆干草。
林烽看着她沉默却坚实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个女人,像一匹未被驯服的野马,力量、隐忍、戒备心极强。但只要方法得当,或许能成为这个家庭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他扛起剩下的木料,跟了上去。
两人扛着木头回到破屋时,已近中午。柳芸已经回来了,手里抱着几卷粗糙的麻纸和一些旧布,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
“夫君,我换到了!这些麻纸,还有这些旧布,是村东头赵寡妇家换的,她男人以前是木匠,家里还有些用剩的木钉和工具,也便宜换给我了。我还打听了,村里王老汉家去年修房子剩下些茅草,愿意卖,但要现钱。泥土村后就有,自己挖就行。匠人的话……里正说他认识镇上泥瓦匠,但工钱贵,要管饭,一天还得三十文……”
柳芸小声而清晰地汇报着,将换来的东西和打听的消息一一说明。她似乎很紧张,怕自己做得不好,但眼神里又带着点完成任务的雀跃。
林烽仔细听着,点了点头:“做得不错。木钉和工具正好用上。茅草下午我去买。泥土我们自己挖。匠人暂时不用,我们自己修。”
“自己修?”柳芸和刚放下木头的石秀都愣住了。修房子可是技术活,她们两个女人,加上林烽和阿月,能行吗?
“先修屋顶,堵漏风,别的慢慢来。”林烽没有解释太多,“石秀,饭好了吗?”
“好……好了。”石秀回过神,连忙去灶房端出午饭——依旧是糙米粥,但加了更多野菜,还煮了几个林烽带来的、原本作干粮的硬面饼,在火边烤软了。
四个人(石草儿在炕上自己吃)围坐在院子里一块稍微平整的石板旁,吃着简单的午饭。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