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进!”
我推门进去后,没想到苏晚晚也在里面。
苏晚晚脸上不自然的潮红还未褪去,呼吸紊乱,欲盖弥彰的扯了扯立领针织毛衣想要遮住那些暧昧的痕迹。
就算是在慌忙之下,她眼神依旧犀利的像是要将我凌迟。
“这不是昨天那个司机吗?她怎么进你的办公室啊?”
林深搂着苏晚晚的腰坐在真皮沙发上,草草的撇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后视线又落在了苏晚晚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声音里满是宠溺:“一个来送文件的普通员工而已,你这也要吃醋吗?”
苏晚晚皱着眉头,视线在我身上来回打转:“这么漂亮的员工在你公司里,我不放心,我要你开除她!”
这次我抢在林深面前开了口,我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声音不卑不亢:“不劳苏小姐费心了,我来,就是提交离职申请的。”
我将离职报告放在林深面前之时,林深终于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林深的声音,只是,他的话不是对我说的:“晚晚,明天我陪你去滑雪,你先去准备一下,我稍后就来。”
苏晚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整个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好!”
苏晚晚离开后,林深的视线终于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什么意思?”
我笑:“年纪大了,玩不起了,想过安定的生活了。”
我用了四年都没能让他想起从前的一切,疲惫的不只是身体,更多的,是心。
我想逃脱这场束缚住手脚的牢笼,可我忘了,我不是什么主权人,做不到潇洒自在。
林深脸上带着嘲讽:“当初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你现在说累?想金盆洗手?”
“顾云,晚了!”
我的声音不卑不亢:“我为我的莽撞买单,这些年您送我的所有包包,香水,房子,车子等等的一切都可以折现,如果您要追回一切转账记录,我也可以无条件的还回去。
“也请林总宽宏大量,不要再提及任何与我有关的一切,就当顾云已经死了,悄无声息的死了。”
林深今天第一次认真的看着我,似乎在质疑我说的一切的真实性。
忽然,他双手捂着头,俊气的脸庞变得狰狞,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断用手用力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特效药喂他吃下。
林深自从失忆后,头疼的毛病就经常犯,严重的时候能疼到呕吐,除了吃药能勉强止疼,别无他法。
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像是在溺水的湖中抓住了几根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迷茫,却又带着一些坚定:“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我看着他迷茫的双眸,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
“为什么你跟我说这些,我就很疼,不止是头疼,我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疼……”
我知道他这时候身边不能没有人,所以我坐在他身旁,等着他平复一切情绪以及身体上的伤痛。
“林深,你记得,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他不假思索:“洋桔梗。”
他说完后,连他自己的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像是刻进了脑海深处的潜意识让他说出这三个字。
看吧,你说他忘了,但他却能下意识的说出曾经的种种。
你说他没忘,可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却从未有过曾经的一丝爱意。
林深,你让我怎么办?
林深最终没有批准我的离职,他说明天他要带着苏晚晚滑雪,我要做的,就是保护苏晚晚。
只要苏晚晚不受伤,他就同意让我离开。
但林深不会想到,我们之后不会再见了。
5
第二天我起的很早,我吩咐管家,让她替我接送圆圆去学校后就走了。
苏晚晚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开始闹脾气。
“林深,为什么我们去哪都有她?难道公司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你就是顾云吧?你昨天不是离职了吗?怎么还出现在这里?”
林深带上雪镜,看起来帅气又清冷,不像二十六岁,倒像是二十岁的清纯男大:“我没批,她的滑雪技术好,我让她来保护你。”
苏晚晚听了这一番话,瞬间被哄得心花怒放。
我在一旁说了很多滑雪的注意事项,可苏晚晚一个字也没听,她的注意力全程都在林深身上。
她甚至是厉声呵斥,让我闭嘴。
他们牵着手一同上了缆车,我紧随其后。
高级道上,苏晚晚看着视觉效果近乎垂直的雪道,小鸟依人的瑟缩在林深怀里。
林深温声细语的哄了她很久,最后也被她磨得有些不耐烦。
我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什么话也没说。
但林深的不耐烦不是对着苏晚晚,而是对着我:“顾云,你先给晚晚做个示范。”
我据理力争:“滑雪是一项极限运动,并且这是高级道,一不小心就能出事故的地方。”
“我的滑雪技术是不错,也可以给她做示范,但我不是专业的教练,我没办法带着她一步一步下去。”
“如果是初学者,为什么刚刚不听劝去初级道?”
苏晚晚闻言,更加害怕的看着我,一副小白兔被欺负了之后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支支吾吾的开口:“我在国外滑过雪的,只是没想到生病过后,身体也……”
生病这两个字像是林深的逆鳞,所有人都不能触碰。
林深此时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冲着我怒吼:“她已经很害怕了,你能不能不要吓唬她?再者,你不要忘记你今天为什么来这。”
原本呼啸的风像是瞬间静止,我就这样看着林深,我想从他脸上看出愧疚,哪怕一点,哪怕一丝。
可他只是低头关心着苏晚晚的状态,完全不在意我的情绪。
原本犹豫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下定决心。
林深,我不要你了。
只是我刚滑下去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苏晚晚的尖叫。
我还没来得及避让,失控的苏晚晚便从我背后将我铲倒。
我的头重重的磕在雪地上,即使有头盔的保护,但由于冲力实在太大,我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连着意识都变得模糊起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林深撕心裂肺的喊声。
但,这次,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我又梦到了曾经的那些画面。
我和徐青的一切。
但这次,我以第三视角站在一旁,又一次看完了当年发生的一切,那些噩梦开始的一切。
四年来,我总是梦到这一幕,但都是模糊的,不清楚的。
这次,除了梦里的徐青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清晰。
他的身高,容貌都像是被做了特殊处理一样模糊。
我试图拨开层层的云雾看清他,努力的想记住他的样子,伸出去的手却摸到粘腻腥臭的鲜血。
而出他车祸的那天,正好是要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徐青为了保护我,被疾驰而来的车子撞倒,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
很快,他的身旁就出现了很多穿着西装,训练有素的男人。
那些人将瘫坐在地上的我往外拖,他们大声呵斥着让我赶紧滚。
我看见那时候的我拼命挣扎,被拖拽的过程中,我跌倒在地,又一次次的爬了起来。
我记得,那时候的我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只是哭喊着想靠着徐青近一点。
在梦里,我为曾经的我加油鼓劲,只要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就能看清楚他的模样,只要一点。
那个躺在地上的,曾经的我在意识涣散之前,听见人群中有不少人气愤的指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大喊:“你们干什么?那个女的是个孕妇!”
“她下身流血了你们没看见吗?”
“放手啊!”
“快打急救电话啊!”
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太太从一辆限量跑车上下来,她指着那个已经陷入昏迷的我,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阴狠。
“这女的害的我儿子被车撞!你们都是瞎了吗?”
搓完麻将回家的房东路过,恰巧遇见这一幕,他义愤填膺的指着那位贵妇太太。
“什么儿子?他们两个明明就是孤儿,住在最便宜的地下室,一块钱恨不得掰两张用,你穿的这么贵气,怎么可能是那个男的他妈妈?”
“你说你是这男的他亲妈,那地下躺着的这个女孩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亲孙,你居然还让人对她又打又踢,你算哪门子亲妈?”
“就是,哪有这么狠心的妈妈?儿子住地下室,让人对儿媳拳打脚踢,自己却开跑车穿名牌!”
“有道理啊……”
周围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就在那个富太太还想继续反驳的时候,我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人们的指责声,从远处疾驰而来的救护车的报警声,就连树上的蝉鸣声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梦里,我走到徐青面前,很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我想记住他的眉眼,我想看看他疼不疼。
就在我想伸出手,要触摸到徐青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忽然模糊了起来,包括我伸出去的手。
刺耳尖锐的电流声传来,我承受不了这种晕眩感,以至于我整个人跌坐在这个虚幻的时空里。
下一秒,我的视角出现在了医院里。
6
富太太站在徐青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你真不记得之前的所有事情了?”
我依旧还是看不清徐青的面部表情,只能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嗯。”
“我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情况,你之前出了车祸,陷入了昏迷,医生说现在醒来可能会伴随着失忆症,你有未婚妻,现在在国外治病,她叫……”
徐青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我不信任你。”
“这是你的手机,你可以查的。”那位富太太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急忙将手机递过去。
很快,床上的徐青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富太太将病房的关上后,走了很远,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的拍了拍胸脯。
“还好,还好我们提前伪造了半年的聊天记录,否则还真是要露馅了。”
她身旁一直跟着的男人开口了:“那个女孩好像是怀了,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满身都是血……”
富太太轻嗤一声:“不管是不是林家的种,她什么身份地位?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那个药,确定让他吃了之后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那个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有副作用,不过对于少爷来说,是好事。”
“什么意思?”
“副作用就是,对他的记忆力有一定的损害,看这个情形,我估计他永远都不会想起之前的事情,包括那个女人。”
富太太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那就给那个女人一笔钱,当作是补偿,顺便让她滚远点。”
忽然,楼梯拐角处传来了轻微的异响。
富太太立刻警觉的示意身旁的男人去追。
可刚昨晚清宫手术没多久的女孩怎么可能跑得过体质强健的男人。
那个女孩很快就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楼道里。
女孩醒来后,只将这些话偷听到的话当作一场噩梦,并未去深究。
我在一旁气的跳脚,内心大骂这个女孩蠢,这也能被发现,并且还当成了一场梦。
在画面消失的前几秒,我终于是看清楚了那个女孩的模样。
那不就是我的脸吗?原来蠢的人,是我自己……
下一秒,我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听着旁边仪器嘀嘀嘀的响着,我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身上很疼,想要张口呼吸,却发现连呼吸都是痛的。
医生来了,他问我感觉怎样。
我看着病房里的挂在墙上的时钟,我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说话也颠三倒四,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说我忘记了很多事情,记忆停留在了四年前。
四年前?
我现在脑海里的能记起来的,只有我晕倒在楼梯间后,被那个男人抓住的记忆,在这之后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我在医院躺了四年?很明显,这个猜测不成立。
所以,徐青现在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了,他抛弃我了吗,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可是谁让我住这样好的病房?
我都心里很多疑问,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该从哪里解。
我在医院住了很久,期间,除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外,只有护工和一个小女孩定时来看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所以我每天都在问护工同样的问题。
“您是谁啊?”
“我是苏小姐请来照料你的护工。”
“苏小姐……是谁?啊,您的围裙破了一个洞。”
“是的。”
“我为什么在这啊?”
“抱歉,这个我也不清楚。”
“您认识徐青吗?很高,很帅,大概一米八八这么高,身材很好,是个大长腿,嗯,衣服的话,应该是黑色的西装……”
“抱歉,我不认识。”
“我家在哪?还在那个地下室吗?”
“抱歉,我不知道。”
“您有糖吗?我想吃一颗糖。”
“有的。”
护工熟练的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糖放在我手上。
我将一两颗放在兜里,杵着拐杖出了病房。
我坐在长凳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正想好好的伤感一番。
一旁忽然扑来一个奶呼呼的孩子,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瞬间把我迷住了。
“妈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吃嘛嘛香……你叫我什么?”
“妈妈,我是圆圆。”
“圆圆……是个好名字,姐姐这里有两颗糖,分你一颗。”
很快就有一个人上前将圆圆接走了,那人朝我笑了笑:“顾小姐,我先把圆圆接走了,她明天还要上学。”
“好。”
圆圆依依不舍的和我告别,她三步一回头的朝我摆摆手:“妈妈,我明天还会来看你的!”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现在的小孩真有趣,喜欢喊别人叫做妈妈。
我拿起拐杖,想起身回病房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妆容精致,皮肤白皙,酒红色的大波浪慵懒的垂散下来,只是看向我的眼里藏了许多一闪而过的恶意。
我有些意外,在脑中思索了很久,还是没想起我在哪得罪过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美人。
她毫不留情的将一张银行卡甩在我的脸上:“顾云,拿着这些钱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用这些老套的失忆梗博眼球。”
7
“因为你,林深到现在都没醒……”
我捡起落在地上的银行卡,有些不相信这种只能在偶像剧里发生的情节居然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只是她口中说的这个林深,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阵大脑风暴过后,我的食指和中指将那张银行卡紧紧夹住,强装镇定的反问:“我怎么确定这张银行卡里面有没有钱?”
“万一你给我下什么绊子,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你真搞笑,我苏晚晚会缺这点钱?今天银行关门了,明早十点,在这等着我。”
这小美人嗤笑一声,撂下一句不算狠的狠话,风情万种的迈着步子离开了。
我抬头看着天。
我在想,要是这时候,徐青在我身边就好了。
有个疯女人莫名其妙的要给我钱,要我离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这不是天降横财吗?大喜事啊。
但我转念一想,徐青好像也不需要这些钱了。
那天的富太太,看起来身价就很高,徐青跟着她,至少不用和我一起住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