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看着裴琰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额角的青紫,低声嘀咕:“啧,小爷我这脑袋可不能白撞……老阉狗,等着瞧,小爷给你备的‘回礼’,保准让你终身难忘!”
沈府,听雪轩。
烛火将沈知微沉静的侧影拉长,投在挂满账册的书架上。案头,那份勾勒着仇士良罪证资金链的宣纸已被她小心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几份誊抄清晰、用词严谨的“节略”。
一份,详述永利钱庄“丙”字户头异常资金流动,附关键交易时间、金额、经手人(刘保)签名影印(由周窈从金掌柜处取得)。
一份,列明宝瑞祥药铺近三年以“损耗”“销毁”为名核销的贡品级药材清单,价值惊人,核销经办人签名(崔晏)清晰可辨。
一份,简明扼要指出盐税账目上“虚增折色价”与“空印核销”的疑点,与“丙”字勒索款时间高度吻合。
最后一份,则是沈知微亲笔所书,条理清晰地将前三者串联,逻辑严密地指向内承运库私账的异常膨胀与仇士良本人的滔天贪墨。字字如刀,却无一句情绪宣泄,只有冰冷的事实与精准的数字。
她放下笔,指尖拂过青玉算筹,如同剑客擦拭爱剑。这些“节略”,就是她为三日后的公主府“赏音宴”准备的、最锋利的“账本刀”的简化版锋芒。既要能割开迷雾,直指核心,又不能过早暴露全部底牌,引来仇士良不顾一切的疯狂反扑。
“姑娘,”青黛轻步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方才门房说,西院那边……闹腾得厉害。老夫人自打从外头回来,就关在屋里又哭又骂,摔了不少东西,还……还嚷着要上吊,说没脸活了。”
沈知微眸光未动,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让门房守好门户,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出。尤其是……别让老太太真伤了自个儿,或是跑出去胡言乱语。” 王氏被骗光体己,正是最怨毒也最可能失控的时候,绝不能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有心人利用,成为捅向沈家的刀子。周窈的“劝慰”看来效果显著,这老虔婆暂时只能在屋里撒泼了。
“是。”青黛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老爷……方才派人来问,说……说仇公公那边又派人来催问盐税账目了,语气很不好……问姑娘您……何时能……”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父亲沈砚,终究还是被恐惧压垮了脊梁。她拿起那份关于盐税疑点的节略副本,递给青黛:“把这个交给父亲。告诉他,按我之前交代的,把这份东西‘不经意’地夹在明日呈送户部的例行公文里。至于仇士良的人……就说账目庞大,核验需时,还需两日。拖住。”
青黛接过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张,手心都沁出汗来,郑重应下。
沈知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三日后,公主府。那将是一场汇聚了明枪暗箭、才情与阴谋、复仇之火与权力欲望的盛宴。她手中的“账本”,顾昭掌握的“石料”,李灼华点起的“星火”……能否在那奢华的帷幕下,燃起焚尽巨阉的燎原烈焰?
**永宁公主府,暖香坞。**
这里是李灼华最私密的所在,布置得如同暖玉生烟的香闺,却无半分旖旎,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肃杀。墙上悬挂的不是仕女图,而是一幅巨大的、标注着长安及周边要道、宫禁布局的舆图。舆图旁的书案上,堆满了各种卷宗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