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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需暗中进行,以免打草惊蛇。”沈知微冷静补充,清冷的声音在肃杀的气氛中如同一泓清泉,“‘丙寅户’初立,动作急切,痕迹未消。源头在盐课解京折色,出库经手人、采买渠道、最终去向,皆可顺藤摸瓜。但需快,对方既敢伸手,必有倚仗,也必有后手。”

顾衍点头,眼中杀机毕露:“长安有我留下的人手,专司暗查。裴琰已南下岭南,有他在,沈知远身边多一分保障。只是田绪……”他看向李灼华,语气沉重,“岭南新定,沈知远伤重未愈,兵力薄弱,恐难挡田绪虎狼之师。臣请……”

“不,”李灼华打断他,绯霞色的衣袖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洛阳方向仍需你亲自坐镇,那是田绪明面上的靶子,也是牵制其兵力的关键。岭南……”她凤眸微眯,看向南方沉沉的天际,一字一句道,“是诱饵,也是战场。传令沈知远,固守待援,示敌以弱,将田绪的爪子……给本宫钉死在岭南的泥沼里!本宫要关门打狗!”

岭南,苍梧城。

燥热的湿气裹着草木腐烂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城头。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也给城墙上斑驳的血迹与刀痕镀上一层不祥的光泽。

沈知远站在女墙后,宽大的青色官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腹部的箭伤被这闷热湿气一蒸,又隐隐作痛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深处的钝痛。他脸色苍白,嘴唇因高热缺水而微微干裂起皮,唯有那双清亮的眸子,紧锁着城外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丘陵密林。

那里,死寂中蛰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大人,”一个满身泥污的斥候连滚爬爬上城墙,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探……探明了!田绪的前锋,约五千精锐,全是轻甲快马!已绕过州府大路,钻进了北面三十里外的‘鬼见愁’老林!带队的……是田绪的族侄,‘鬼头刀’田彪!”

“鬼见愁……”沈知远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抠进粗糙的墙砖缝隙。那片林海地形复杂,瘴疠横行,素来人迹罕至,官道绕行。田彪选这条路,就是要出其不意,直插兵力最空虚的苍梧腹心!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伤口的疼痛变得尖锐。苍梧城刚经历血战,守城军士疲惫带伤,满打满算不足两千。面对五千养精蓄锐的叛军精锐……这城,如何守?

“慌什么!”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城头弥漫的恐慌。

裴琰大步走来,玄衣劲装沾满尘土,腰间横刀古朴无华,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意。他看也没看那惶恐的斥候,径直走到沈知远身侧,高大的身影投下,带来一片沉凝的阴影,也隔开了燥热的风。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城外那片吞噬了叛军的墨绿林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竖起耳朵的守军耳中:“‘鬼见愁’林密沟深,毒虫瘴气遍地,轻骑难行,重甲更是累赘。田彪想快,就只能分散兵力,拉长队伍,如同长蛇入洞。”他侧过头,看向沈知远苍白的侧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语气却依旧冷肃如铁,“沈大人,固守待援是下策。公主殿下要的,是钉死他们。”

沈知远迎上裴琰的目光,那眼神沉静、坚定,带着一种历经血火淬炼的、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心中翻涌的惊涛,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裴护卫的意思是……?”

“开城门。”裴琰吐出三个字,石破天惊。

城头一片死寂,所有守军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沉默如山的玄衣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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